[普遍] 「路索/LZ」半步成诗(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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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昨天在家里充分休息过,所以今天来坐班的索隆相当地精神饱满,甚至于被达斯琪质问弄乱桌面的是不是他时也能爽快承认。达斯琪倒是觉得他反常:以往这种事都要别过脸逃避再三的罗罗诺亚同志,今日竟能做到爽快承认对不起是我做的——反常,太反常了。她居然怀念起平时心虚躲她的罗罗诺亚来:永远不敢对上她的视线、面对错误很难承认的罗罗诺亚,那才是她所习惯的罗罗诺亚,而不是现在的爽快模样。
抱歉,索隆说,是我做的。勉强帮你收拾好了。
他说得轻飘飘,却也不容回驳,达斯琪觉得他反常,隔壁工位的斯摩格自然也看在眼里。
昼间的案件,一般来说是较少的,罗罗诺亚警官坐在办公桌前翻了一上午卷宗都没有被叫去任务。他坐在凳子上,眼睛疼屁股也疼,打上长长的一个哈欠后看看时间,刚好十一点钟。眼眶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使视野模糊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子走向休息区旁边的木门。不出意外的话——他打开门,果然斯摩格也在这里。
坐台上摆了两条拆了封的烟,一条他的,一条斯摩格的。斯摩格偏好的烟通常都比他烈些,偶尔在重大任务后奖励自己两根雪茄。他挺大方,如果在抽雪茄的时候碰上索隆,还会同他分享一根,不过索隆会拒绝。不是说他有多清高,而是他不在乎这东西的价值,更加不喜雪茄的烈性。
斯摩格向他打招呼,他也随意回一个,之后抽出自己的一支烟。这是他们惯常的相处方式,但斯摩格今天不是以往的轻松表情,反而沉下脸来看他,嘴里叼两支雪茄,一呼一吸,房间里充斥欧洲烟草的浓烈气味。索隆觉得斯摩格今天很闷,但他说不出是哪里闷。
趁索隆还没点上烟,斯摩格向他递了一支雪茄,不说话,胡子拉碴的下巴朝他抬了抬,意思是请他吸一根。索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自己抽,也许他自己对这东西有什么情结。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回绝,但手却先脑子一步接了过来:他只闻到过气味,还没亲自尝过这东西,如果味道好,错过岂不不可惜?虽说是这么想着,但这些也只是他劝自己接受的理由,毕竟要推翻一直以来坚定的事,心底里还是有些不情愿在。
就像当初选择做警察那样,既已迈出一步,便只好乖乖让斯摩格为他点着。粗条的、棕色草纸的烟卷很快燃烧起来,雪茄独有的气息随呼吸钻入胸腔,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忍住咳嗽。
他慢慢抽了几口,有些习惯,表情渐渐变得平静。斯摩格见他这样,饶有兴味地问怎么样,索隆答他一般般,不是他喜欢的味道。斯摩格说你不是抽得挺开心,索隆睨他一眼,不答。
路飞飘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吸一口气,接着吐吐舌头,说好难闻。索隆不理他。百叶窗外有风吹进来,卷起的白烟被风打得四散,索隆盯着它们发呆。他的确是不太喜欢雪茄的味道,指间叼在嘴里一口一口吸着,像不间断饮下过于浓烈的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喝伏特加,那时候他刚从病床上醒来,一出院就想着找点酒喝。他没有去酒吧,那里太热闹,不适合他一个人去,所以直奔便利店。不知道该喝些什么,手却径自从货架上取了一小瓶伏特加。他对调酒不感兴趣,而此时意识里空空荡荡,觉着必须进行一些刺激来让身体复苏,于是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下去。他当然把医生戒烟酒戒辛辣的一系列叮嘱全忘光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并不习惯喝洋酒,五十毫升的伏特加下去没几分钟就醉了。而就在这天,他遇见了路飞。
他发着呆,被回忆淹了个彻底,以至于斯摩格和他开口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斯摩格叫了索隆两声,见他还是一副放空的样子,实在不耐烦了便走上前拍拍他。他力道很大,且恰好拍在那受伤的左肩,叫索隆抖了一下。
索隆受痛以后,表情只会有些轻微的变化,同他不相熟的人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但斯摩格读得到这点。他吐出一口烟,问:“怎么,受伤了?”
“前天半夜的任务,”索隆说得颇为勉强,“擦伤而已。”
斯摩格弯弯腰,注意到他白色短袖底下的一截绷带,颜色融在了一块,导致他最开始都没看清楚这是个绷带。他想这大概并不仅是个擦伤,但索隆本人不说什么,他也不好再担心。
“萨博和我说了,”他试探性地说,“你那天好像…状态不好啊。”
索隆疑惑地眨眨眼——他不知道斯摩格究竟指什么,印象里这人从来都有话直说。“没有吧,那天很快就解决了。萨博和你说了什么?”
显然,索隆把状态不好理解成了战斗状态不好。那天萨博先是看着他战斗,他记得自己的动作相当完美,萨博没理由认为他状态不好。“呃……”斯摩格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你自己意识不到吗?”
索隆吸一口烟,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斯摩格叹一口气。
“你叫了路飞。你叫了路飞的名字。”
索隆停了嘴。那天他兀自沉浸在对路飞的复杂情绪中,没有余闲去关照四周安静的氛围,也没注意到萨博其实离他很近。萨博没有留他关心,但想必还是担忧,所以才告诉了斯摩格。他们可能是担心他对路飞过度想念,可还有什么好想念的呢?即使路飞获得实体,他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哈哈,”他讪笑两声,“萨博听错了。”
斯摩格眯着眼看他:索隆有意隐瞒什么,而且不单是今天,是近日的好几天。他不知道索隆究竟在隐瞒什么,但他十分确定索隆在逃避有关路飞的事。该怎样解释他的这种心理呢?斯摩格说不清索隆想些什么。路飞、那个消防小子,一定在他生活里留下了太多太多痕迹,让他即使忘记路飞整个人,也无法做到完全释怀。
外头日影已经缩到最短。索隆抽干最后一口,把烟头一按灭就准备离开房间,转头却见路飞叉着腰和他面对面,似是有什么话还要说。他向前继续走,却并没有从路飞的灵体中央穿过,而是径直撞上他的身体——路飞确实是有意拦他。他停了脚步,抬头,不说话,用眼神问他做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路飞说。
什么?
“我啊,”路飞讲得理所当然,“我还活着。”
索隆笑出了声音——他真是把死和生的界限搞混了。旁人都说他是在他眼前死去,可他根本不知道路飞活着时什么样,家里那张旧照片已经是他唯一见过的活着的路飞。可他唯独最清楚路飞死时什么样。这又算什么?路飞怎么能讲得这样斩钉截铁?根本没人允许他这么说!
你以为告诉他们,你就能活着吗——这话讲出来可真是太过分了。斯摩格站在索隆左边,只看到他在推门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用手拨开了什么…空气吗?好像有东西挡了他的去路一样。接着索隆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这是做什么?斯摩格不认为索隆是那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发怒的人,但方才那番话,不免还是叫他有些自责。
出了警视厅,索隆的胃袋就抗议着叫他吃点东西。初夏的阳光高照,洒在皮肤上有轻微的灼烧感,他走在这样的热度下,觉得还是大街上的人流更灼热些。他虽然饿,但是这种饿还没有办法剥夺他的心绪,只想着方才路飞的话,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活着。如果最后那句话说出了口,路飞会不会再从此再也不来见他、然后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他竟然有些庆幸和斯摩格一起抽烟了,否则他难以想象在那样的冲击之下,自己能不能憋住这句反驳、能不能留住路飞。
留住路飞——他开始想要留住路飞。索隆不得不承认:在连时间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路飞参与的生活。
他没有余裕思考要吃些什么,走着走着,就到了娜美和山治的烧鸟店。脚步自然地转进屋,掀起门帘,烤肉的香气立刻热情地迎接他。那金毛厨子店面不大,甚至称得上狭小,客人却总是络绎不绝,以至于娜美专门为此开通了预约制度,谷歌地图上的评价也是这一带最好的。
柜台前的娜美没有拦他,毕竟午间的客人总是少些,这时还余着不少空位。紫木色的吧台从这头横向那头,圆形高脚凳排排整齐,吧台后边是在烤炉前忙前忙后的山治。路飞在索隆身后高兴地挥手:“山治!”山治当然听不见他。
索隆找了位置坐下,觉得自己应当对路飞说点什么,然而思来想去,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招手唤乌索普过来。乌索普没有任务的时候都在这儿做工,这时正忙着收拾桌子上的餐盘,听见索隆叫他立刻应一句马上来,刚把手头的事放下想来招待,抬眼一看:哟,这不是索隆吗?那不着急了,乌索普心说,把桌子收拾完再去。
路飞在店里飘来飘去地挨个观察人,像个长满好奇心的小鸟,当然这只鸟只有索隆看得到。他把手肘搁在桌上撑脸,时不时抬眼看看山治:厨子系着围裙戴着高帽,在店里没有烟抽就叼了根牙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一直没往索隆这边看。索隆又低下头敲桌子。乌索普终于过来了,他似乎应接不暇,额角淌着汗,拿着菜单问索隆吃什么。索隆想了一会儿,张张嘴准备说老样子,下一秒又合上,闭了眼,重新酝酿出一句:
“路飞…喜欢吃些什么?”

4
这当真不是句适宜的问话。屋子里说笑声还在继续,客人们熙熙攘攘好不欢快,可与此同时,眼前长鼻子服务员的沉默却是如此鲜明而清晰。索隆当然没有说错话的自觉,连山治都停了拨柴火的手回头看他,想他是不是记起来了什么、或者觉得自己应当记起来什么。乌索普盯着他看,好像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叫他再说一遍。
路飞这时飘到了柜台前看娜美,索隆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接着回答:“我说,路飞平时喜欢吃什么。”
你认真的吗,乌索普小声道。索隆没听清,问他刚刚说什么,乌索普不答。“路飞啊,平时没什么固定的菜单,是肉就吃。”
索隆点点头。山治趁他沉思的间隙插嘴进来,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索隆回答说没什么,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山治眯眯眼:出院以后,索隆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路飞,他们也同他说过几次,然而索隆总是应得潦草,最后无疾而终。他今天的确是反常。山治挥手示意乌索普离开,告诉他这回不用记单子,随后挽起衬衫长袖,干劲十足:“那就来一份消防小子特别定制套餐,减量版。”
厨子特意强调了减量版,索隆过去对路飞的食量略有耳闻便没太在意。客人已经散去不少,不远处的娜美见这边气氛颇为微妙,慢步走了过来,路飞跟在她后边。她落座索隆旁边,手里划拉着账本:你们聊什么了?
索隆看着她,又看看头上飘着的路飞,说:没什么。
橘黄色头发的小姐皱了眉头: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啊。她隐约猜到也许是路飞的事,扼制了想要开口的冲动——她不想把气氛搞砸。如果不是有关路飞,他们几个的表情就又要变坏了。
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她问,像数次寻常的闲聊那样。
她总感到索隆并没有专心看着她、听她讲话,而是视线越过她,望着别的什么东西神游,只有嘴机械地输出些语言。“索隆?”她拍了拍警官,后者终于回神似地转过眼珠,为难地笑笑:“抱歉,现在还不能说,之后你去问山治他们吧。”
索隆鲜少含糊其辞,只在极少数情况下,譬如说案件的相关情况、或者是附近就有嫌犯在场。不过那是过去的索隆,现在的索隆还会多一种情况:路飞。谈到路飞时,索隆一向含糊其辞,并试图逃避话题。尽管如今他们已明白索隆的创伤所在,但这种缺口几乎是所有人共有的——娜美、山治、乌索普……不然她到底是为的什么辞去搜查二课的职位?别说索隆了,就算是他们之中,也没人忘得了路飞。
唯独不同的是,会逃避路飞的只索隆一个,他也是唯一一在事实意义上忘记路飞的人。娜美觉得这样对他残忍,可不能任由他一直这样……怎么办好呢?她看见乌索普给索隆上了菜,一些他从前很少点的肉串儿,甚至还有蜜糖腌制的。索隆一向不喜甜,娜美想。她忽然感到眼前有股凉风吹过,整个人如同坠入极寒,叫她不自禁抱臂抚了抚胳膊,然后她明白了一切。
这边看不到的云团,正死命伸着舌头,努力用自己幽灵的身体去尝到些滋味。他自然是尝不着,于是摸着索隆的肩膀又试试,索隆倒是能碰到,舌头却还是从肉串中间穿了过去。他不满地瘪瘪嘴,脑袋伸到索隆跟前,做表情叫他想想办法。瞎眼的警官不想理会他,只一味吃着烧鸟,格外地细嚼慢咽,好像能从鸡肉里再嚼出些滋味来。但这岂是他不想理会就能不理会的?路飞在他耳畔绕来绕去,不断叫着索隆索隆,讨食的狗一样,叫得人真是心烦。索隆没忍住,一句闭嘴脱口而出,全然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个娜美。
娜美诧异地打量他:刚才,有人说话吗?
索隆愣住,接着十分落寞似地低下眼帘,又静静吃起了烤串。娜美扶着脸,等他自己开口解释,然后沉默持续很久,索隆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你怎么了?——她本想就这么问下去,但想想索隆这副表情,又实在是不忍——此刻他吞食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路飞的祭品。
葬礼那天,索隆还在医院里躺着,山治做了这些菜放在路飞的墓前,也是路飞平日里爱吃的,她记得清清楚楚。索隆为什么想要吃这个?也不必再问了,他一定是想起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起,只是觉得自己应当做点什么。这时就又有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了:毫无疑问,路飞的记忆是他们所共有的,如今被索隆擅自遗失,他们却并不阻止他主动去寻找……可是路飞分明已经不在,这一切对她、对他们、对索隆来说,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很难说清,意义是最是说不清的。她不觉得山治和乌索普能把这事想明白,但她深深地希望索隆本人能够因此而好转一些,至少在她看来,记起路飞对索隆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她坐在圆凳上沉思,渐渐地过去了许久,索隆面前的盘子也已经变空。索隆喝了口水,娜美还疑心他怎么没喝酒,接着又突然意识到忙碌的罗罗诺亚警官下午还要值班。索隆放下杯子。娜美问他你要走了吗,索隆点头。娜美板起脸,刚想警告他不许再赊账,索隆却十分利落地掏出了钱包说刷卡,好像早就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娜美惊喜地接过说天啊,你的意思是刷多少都可以吗!索隆呲牙咧嘴地回她你做什么梦,紧接着山治又插嘴进来:你怎么能这么对娜美小姐说话!他拍了拍胸脯,再潇洒一挥手:这顿我请了,绿藻头,你回去吧。
哦,索隆向他挑眉,今天这么大方?
你才是吧。难得见你没有赊账,太阳真的还在我头顶上吗?
索隆没理会他的玩笑,而是推开凳子:他现在真想点一根烟!虽然说和臭厨子一起抽烟的感受并不愉快,但他还是想点上一根烟,再来同他讲讲话。他准备离开,路飞也紧随其后。“你们今天很都很奇怪。”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店里二位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路上,路飞问他那句话是指什么,他呆愣地吐出几行字:“斯摩格、山治、娜美、乌索普、路飞……都很奇怪。”
“我也是吗?”
索隆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路飞也说出来了。这下麻烦了……他心里嘟囔着,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算合适。因为路飞——他刚想这么开口,路飞却很快打断他:“那是因为,索隆很奇怪啊。”
索隆依旧不明所以:“奇怪?哪里?”
解释这件事对路飞来说实在谈不上容易,小幽灵支支吾吾好半天,最后泄了气一样扁下去。“不知道……就是很奇怪,好像索隆不是索隆了一样,所以别人才会变得奇怪。”
索隆似有所感地点点头,不答话。
还没到坐班时间,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那边达斯琪认认真真盯着电脑屏幕,这边的新人克比还忙着整理文件。斯摩格自然是不在,大概还在外头闲逛,下发任务不是他的活,所以回来得向来晚些。
索隆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原先混乱的文件也已经被克比整理好,齐齐整整摆在了桌面。他和克比说过不用帮他整理,这不是你的工作,但在这位新任干警坚持的桌面太乱他看不下去的行动原则下,还是每次都会帮他整理一新。索隆一开始不太习惯,但日子久了,便也随他去了。况且,再回到工位时看见灯光打在整齐的桌面上,心情不免会愉悦许多。
刑事课办公室没有窗户,只在索隆和斯摩格那间吸烟房有扇百叶窗,同事们偶尔会到那里去吹风。不过这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总被诟病烟味太大,索隆努力开窗散了,可不知是不是时日太久,好像连那刷着白漆的墙里都吸附了尼古丁分子,并且难以祛除。达斯琪自然是从不进去,克比倒是经常去那透气,理由是呼吸新鲜空气会使人心情舒畅。基层警视厅的事情还有不少要他帮扶着,索隆不明白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风可以吹,唯独偏心于这并没有多少新鲜空气可以呼吸的小房间。克比是个奇怪的新人,同时也是个有趣的新人。
午间室内的白光总是格外昏暗又冷清,同他方才进门前的日光形成一种残忍的映照。它们浇淋在马克杯上,新泡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在灯光里幻现着,烟云飘浮,索隆盯着它们出神,觉得那烟雾似乎有一瞬间与路飞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这世间的雾、还是路飞的魂。
“索隆先生,下午好!”
克比过来和他打招呼。
“哦,下午好。”索隆停止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您之前在任务中受的伤,我听说了,”克比讲话全是敬语,“现在恢复的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他算是克比的前辈,所以克比和他说话常用“您”“先生”等尊称。实际上他们也没差几岁,克比和路飞差不多大,而且他也不习惯被称作“您”,总觉得哪里别扭。但他从来没有劝过克比改口,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没事,小伤。现在还精神着”索隆说。
克比颇为他感到开心:“是吗?那就好!”
这时路飞又不知从哪里鬼混回来了,看见克比就扑上去招呼,尽管对方根本无从知晓他的存在。他挂在粉发男孩的脖子上,教他感受到一股重压伴着寒意、席卷上来。克比不禁抖了抖身子,一面小声说是空调开太大了吗,总觉得好冷啊。索隆眯着眼看路飞,把手搁在腿侧做手势,叫他快下来。
虽说碰不到实体,但如果离得足够近,路飞会为活人带来一股隐形的寒意,再压在人身上,便还增添一种重压,和鬼压床别无二致。索隆第一次遇见路飞就是被他用这种方式弄醒的,幽灵喜欢用这种功能恶作剧,有时却对此毫无知觉。
路飞慢悠悠飘下来,克比终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一下子精神抖擞了不少。索隆从斯摩格那听说过,这位新人被路飞救过一命,和他关系不错,所以索隆对他的态度总是更友好些。“多谢了,”他说,“生活安全那里,没问题吗?”
克比在生活安全课做了许久,近日预备转入刑事课,时常来这里打打杂、熟悉流程,职称还是巡查,正式转入之后大概会成为巡查部长。不过,这也只是刑侦组内部众说纷纭的推测,克比本人对此的态度是:虽说很愿意升职,但还是要堂堂正正通过考核!
实际上没人怂恿他跳过考核,只是卡普警视长给中意的弟子升职会自动为其通过测试已成惯例。索隆承认克比考试的能力相当不错,像他这种考试苦手只能给靠给卡普五包仙贝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来通过测试。克比比大多数年长警员都要踏实上许多,前辈们赏识他,索隆自然也包含其中。
他担心克比在这里待得太久,会耽误基层那边的工作,于是岔开话题问了一句。克比似乎很诧异他这句问话,挠了挠头说没关系,如果有耽误的可能,达斯琪警部会及时叫他回去,一副要他放宽心的模样。他向索隆告辞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了。索隆自以为和他还不算熟悉,也很少主动向人表露担忧,如今连克比都做出那种表情了——难道他们说的没错,罗罗诺亚索隆今天的确是一反常态?他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路飞的因素。路飞在影响他的生活这方面向来无意识,他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介入他的生命,理所应当干扰他的生活,理所应当不管他的记忆,理所应当做做一名鬼魂而非活人……以前他缺少感触,但现在,他开始无法容忍这段失掉的回忆,它只存在于路飞那里,像一档封锁的卷宗。
索隆觉得这并不公平,因为这回忆里不止路飞一个人,也不止索隆一个人。
这会儿他刚在板凳上坐安稳没多久,外头就又传来电话铃声,达斯琪很快接了。索隆听着她方方正正的交谈声,思绪飘飞走联想到一些鸡毛蒜皮的麻烦案子,不自禁叹上一口气。路飞狐疑地盯他的脸:很少见索隆为工作叹气,况且这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呢,他怎么就兀自无奈起来了?
失去一只眼睛后,索隆从组织犯罪对策课转入了刑事课。他很不愿意这样安排,向人事抗议许久后终是无果,得到的答复是独眼不便于作战,而且据萨博课长判断,你不适合继续呆在组织犯罪对策课。
为什么?
警视厅不会让遭受创伤的警员继续从事高风险工作。
这句话的意思有两层:首先是高风险工作,其次才是遭受创伤。人事总部就是这样的地方,在丸山警视厅待得太久,索隆一时间还真没法适应这种交谈方式。路飞出现之前,他不明白这种创伤究竟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然而既然连萨博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争取什么,只好卷了铺盖,把工位搬迁到刑事课办公室。
职称说是如此变动,但在必要时,萨博还是会叫他去支援任务,只是不再从事反恐反黑这种具体的、深入的工作。上级对此也并不反对,毕竟索隆是极其稀罕的格斗特长人员,只要能为工作更多贡献,作为候补警力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机会的话,我要回到组织犯罪对策课。索隆对人事部长说。
部长公事公办:我们会做出相应评估。
刑事这边的工作太枯燥,也不要他参与现场侦查,远不如犯罪对策那里让人热血沸腾。索隆因为渴望战斗而考上警员,如今却沦落到连战斗的权利都只剩一半的地步,工作又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如此想着,边上路飞也静静看着。终于,达斯琪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是座机清脆的咔嗒声。每当这时,达斯琪总是有话要说,站起身来向他们宣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案子。果不其然她很快开口,声音替代墙上的广播,传入每一对无聊的耳朵里,激起层层广泛的涟漪:
“中心区那场事故,有眉目了。”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索隆也不说话。他紧盯着桌上还冒热气的咖啡,十分清楚达斯琪此时正看着自己,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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