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 【罗索】关于给七武海当金主爸爸这件事(8月29更新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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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铛 | 2025-8-22 14:16:1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医生走后,索隆随便走进一家酒馆坐了下来。

虽然买刀没花一分钱,但他手头本就不宽裕,已经负担不起奢侈的美酒。若想多喝几杯,便只能选择最便宜的桶底酒。这类酒口感粗砺、滋味寡淡,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只是足够的酒精。只要能纾解胸中的烦闷与痛苦,喝什么酒都无所谓。

他坐在小酒馆昏暗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感到酒气渐渐聚集起来,伴随着热意向上翻涌,却始终无法冲破堵在心口的块垒。他又要来更多的酒,打算喝个不醉不休,可一个声音偏偏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响起来。

——伤口愈合前,一滴酒也别想沾。

索隆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极地号上,他曾背着医生偷偷向贝波讨酒喝,两人好像做贼一般,却那么快乐。现在他想喝多少都不会再有人来阻止,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古伊娜去世时,他大哭了一场,伤心不已,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挚友。但那份伤心中,更多是怨忿,是不甘,是对造化弄人的愤恨与无力。那样坚韧又强大的灵魂,却被命运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索隆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世事便是如此无常。他能做的,只有将眼泪吞进肚里,将心碎变为执念,独自背负起承诺的重量。此后,无论这条路多么难走,他都不曾有过丝毫的动摇。这就是面对古伊娜的死,他为自己找到的化解痛苦的方式。

可是现在,索隆发现,面对医生的离开,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接受和应对,更别提彻底放下。他原以为终止交易、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能斩断他所有的念想,让他的内心恢复平静。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医生的离开没能如他所愿带走他的痛苦,反倒像带走了他的心脏,只为他留下一个可怕的空洞,令他无所适从,无论灌下多少酒水都无法填满。

索隆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痛苦。临别时医生说过的每一个字,以及那之前他做出的每一个反应,都犹如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他脑中反复地闪现,不停地回放,刺痛他,折磨他,让他得不到片刻的喘息。

难道是他做错了吗?他应该后悔吗?还是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在某个瞬间,医生看上去那么难过,那么伤心?魅语者真的会因为客人的离开而伤心吗?虽然医生什么也没说,但索隆就是能感觉到,至少在电话虫被砸碎的那一刻,医生是真的被他激怒,也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一想到医生也许是带着对他的厌恶与失望离开的,索隆的心里就无法平静。他从未如此在意过医生的感受。此刻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比起自己的愤怒和痛苦,他更不愿面对的,是在医生的脸上看到那样受伤的表情。可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医生并不爱他,他也不可能强迫医生做任何事。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从此他们分道扬镳,不会再见面,这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任凭辛辣的液体冲向胸中那座难以撼动的堤坝——那是深深的迷茫与自我厌弃,以及无休止的心痛。他知道喝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至少眼下,喝酒让他有事可做,让他不至于被来回撕扯的情绪彻底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希望能快些喝醉。但说来好笑,平时引以为豪的酒量,现在却成了他摆脱痛苦的阻碍。直到花光了所有的钱,他也依然头脑清醒。他只好离开酒馆,来到外面,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过了午夜。白天还热闹非凡的城镇变得灯火稀疏,平静又安宁,整座岛屿都在涛声的环抱中坠入了梦乡。

索隆独自走在昏暗冷清的街上,除了躺在街边的几个醉汉,目之所及一个人影也没有。现在他已经和医生分开,他不可能再去灰帆客栈投宿,也不可能再回极地号找贝波。况且他身无分文,别说是喝酒、住店,就连搭船离岛的路费都付不起。不到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竟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一贫如洗、无处可去的状态。若是在从前,他大可在罗格镇抓几个海贼,送到海军基地换取赏金,但因为贝壳小镇的事,今后他也做不成赏金猎人了。也许等天亮后,他可以到码头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招工的船只,这样就能搭上顺风船。又或者他可以在码头等路飞。上次在阿龙乐园,路飞曾向他发出上船的邀请,那时他想到医生,心里有些犹豫,便没有立刻答应。但也许他应该重新考虑做个海贼。只要能在海上生存下去,继续变强,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这么想着,索隆打算先找到码头再说,可是他走了很久也还是没有找到。空中渐渐飘起了小雨,他终于发现一个与码头有几分相似的地方。这是个僻静的小河湾,水深适宜,却不知为何只停着一艘孤零零的双桅船。船上漆黑一片,连个呼噜声也听不到,四周也没有可以问路的岛民。雨越下越大,索隆不得不爬上一户人家平坦的屋顶,在一个堆满渔网的小棚子里坐下,抱着他的三把刀靠着渔网合上了眼睛,准备就在这里躲雨休息,等天亮再想办法。

连绵不绝的雨声笼罩了城镇。雨点敲打在头顶的棚布和周围的瓦片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和谐得仿佛在催眠。索隆的呼吸开始变得悠缓,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脑中逐渐放空,连心口那团郁结的苦闷似乎也被雨水冲淡了一些。在这潮湿、孤寂、无所事事的夜里,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成不变的单调雨声中忽然传来一点异动,惊扰了剑士那始终保持着警觉的感官。

远处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接近,隐约发出类似机械轰鸣的声响。索隆睁开眼,好奇地探头望去。尽管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雨夜的黑暗,他还是难以分辨那团球状的黑影到底是什么。黑影笔直地朝着索隆的方向移动,快到河湾时,突然左右摇晃起来。接着,一包瘦长的条状物体脱离了黑影,坠向地面。黑影同时发出一声男人的喊叫和一声女人的尖叫,追着那包条状物俯冲而下,最后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接住了那包东西,一起重重地跌落到索隆所在的民居与河湾之间的空地上。

现在,索隆不用探头就能把楼下的一切看个清清楚楚。先落下的那包东西原来是一只长条形的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球状的黑影则是一个头大身圆、没有脖子的男人。他梳着螺旋桨般的奇特发型,嘴巴极大,圆胖的身体上缠着几条粗锁链,正抱着脑袋滚来滚去,疼得嗷嗷直叫。不远处,一个穿短裙的卷发女人从泥泞里跳起来。她扔掉手里的雨伞,火冒三丈地冲胖子大吼。

“笨蛋巴法罗!看你干的好事!把老娘的裙子都弄脏了!”

胖子一边哀嚎一边委屈地反驳:“这怎么能怪我呢,Baby-5!明明是你抓得不够牢,才让它掉下来的!”

索隆挑了挑眉。那个叫巴法罗的胖子能载着女人和麻袋在天上飞,似乎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他们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在罗格镇上空运送东西,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很可能是想躲开海军的监视。他们也许只是普通的小偷,也许是途径此处、顺道敛财的海贼,也许来自某个岛上的某方势力。不过这些都与索隆无关,所以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便打算继续睡觉。

可就在这时,那只长条形的麻袋突然蠕动起来,里面传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让我出去!……放开我!让我出去……”

索隆微微睁大了眼睛。麻袋里面竟然装着活人,而且这个声音他似曾相识,只不过隔着麻袋,声音太闷,四周又都是雨声,他一时说不出究竟在哪听过。胖子和卷发女人也都是一惊,终于想起什么似的,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来到麻袋旁边。胖子伸手按住袋子,不让里面的人乱动,女人则蹲下身,飞快地解开勒住袋口的绳子。

几乎同时,袋子里的人奋力一挣,将脑袋和大半身体从袋口钻了出来。

索隆不由屏住了呼吸,肩膀悄然绷紧。难怪这声音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就在不久前,在阳光明媚的海军小院,在他不忍回顾的那个短暂时刻,他确实听到过这个声音。

——我好爱你!

那只麻袋里装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和医生在一起的金发男人。但此刻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再也没了先前那轻松愉快的模样。他张大嘴巴望着面前的两人,惊愕万分地问:“巴法罗……Baby-5?你们、你们怎么会——”

“少主命我们接您回去,”那个叫Baby-5的女人满面讥嘲地打断他,冷笑一声,“柯拉松。”

金发男人愣了一愣,随即露出惊恐的神色,又开始剧烈挣扎:“不!做梦去吧!我才不跟你们回去……救命啊——”

听到呼救声,索隆下意识握住了鬼彻的刀柄。他猛然想起,先前医生来找他时也是独自一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叫柯拉松的男人不是已经和医生在海军基地见面了吗?为什么医生不在他身边?为什么他会被Baby-5和巴法罗带走,绑架到这里?医生在哪?他怎么不来救人?是因为他不知情吗,还是因为他也遇到了危险?

Baby-5“啧”了一声,扬起巴掌狠狠劈在柯拉松的脸上。后者被打得仰面倒地,一时没了声响。

“少主说要留你活口,但没说不能揍你!”她气冲冲地威胁道,又催促一旁的巴法罗,“还愣着干嘛?快把他拖到船上去!”

说着,两人捂住了柯拉松的嘴,就要把他往河湾边那艘漆黑的双桅船上拖。

索隆紧紧地握着鬼彻的刀柄,早已无暇顾及其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的三人牵引,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朝着最坏的结果迅速展开。他依旧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医生来到罗格镇的目的之一——恐怕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这个叫柯拉松的男人见面。而眼前正发生的一切,很可能也与医生有关。

——为了办成这件事,我准备了很久,我可不想搞砸了。

登岛前夜,在极地号上,医生曾这样对他说。

索隆知道,医生并不爱他。即便此时,柯拉松的存在依然如一把钝刀,不断锉磨着他心头那道新鲜的伤口,令他难受得只想立刻走开。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那时在海军基地,索隆能从医生的眼神中看出他有多喜欢和信任柯拉松。如果柯拉松就这样被抓走,医生一定会很伤心吧?他迄今所做的全部努力是否都会付诸东流?他会不会难过自责,悔恨不已,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认为这都是他的错?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开心地笑了?

一想到医生的脸上也许会再次露出那样痛苦的神色,索隆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医生是否爱他,是否讨厌他,这些都不重要。他的感受、他的烦恼是最不值得计较的东西。现在他只希望医生不要经历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如果任凭那样的事情发生,索隆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

索隆悄然起身,冲进雨中,掠过屋顶边的栏杆跳了下去。

这一刻,他心中所想的既不是柯拉松,也不是自己,而是医生——只有医生。

巴法罗和Baby-5没有察觉到索隆从背后发起的攻击。直到索隆悄无声息地冲到近处,两人才猛然惊觉,转过身来。索隆不留余力,起手便是三刀流的鬼斩——为了救人,他必须尽可能地争取时间。巴法罗猝不及防,直接被剑气掀翻在地,像个陀螺一般咕噜噜向后滚去。Baby-5却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刀来,虽也被逼得连退数步,但好歹挡住了部分攻势,不似巴法罗那般狼狈。

索隆不及多想,手起刀落,将捆住柯拉松手脚的绳子一刀斩断:“快走!”

柯拉松愣愣地望着索隆,像是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另一边的Baby-5已经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刀朝索隆一指:“你这家伙是谁?敢偷袭老娘!找死吗?!”

她一边说着,那把刀就在她手上以惊人的速度变化起来,变成了一双黑洞洞的枪管。

索隆心里一惊——这女人竟也是个能力者!

Baby-5眼神冰冷,将枪口对准索隆,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但就在她开枪的瞬间,有人用力抓住索隆的胳膊,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扯。与此同时,随着“砰砰”几声闷响,一团团浓烟在索隆和Baby-5之间炸开,对面两人顿时被烟雾包围,看不见人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催促:“我们走!”接着,这家伙就不由分说地拉起索隆开始狂奔。

索隆任由自己被飞快地拖走。为了不影响对方的行动,起初他并未挣扎,因为他已经明白了掩护自己离开的是谁。但柯拉松对索隆来说实在太高了。索隆被他扯着胳膊,却跟不上他的一双长腿,几次都感觉自己被拖得飞了起来,脚底几乎沾不到地,只好窘迫地大喊:“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跑!”

柯拉松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索隆,只顾拖着他在居民区的小巷里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紧追在身后的枪声渐渐远离了他们,但索隆也已是晕头转向,只觉自己快被绕吐了。直到柯拉松突然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索隆绊倒在他的长腿上,两人乱七八糟地滚作一团,这才停了下来。

“消音!”

柯拉松翻身爬起,打了个响指。索隆感到他们周围的空气似乎随着柯拉松的动作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愣了一愣,还不及开口,就又被柯拉松拖进了一个潮湿逼仄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像某户人家的杂物间,屋子很小,门没上锁,除了水桶和扫帚,还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你……”

“我是吃了‘静寂果实’的静寂人,”柯拉松料到了他想问什么,飞快地解释道,“我可以用能力制造出一个‘隔音壁’,让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说到这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索隆感到周遭的世界顷刻安静下来——哗哗的雨声,远处的机械轰鸣声,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但柯拉松警惕地向门口扫了一眼,很快又将外面的声音放了进来。

“当然,外面的人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接着,他把堆叠的木箱当凳子坐下,以便自己能平视索隆,神色凝重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小兄弟。但我不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救我?”

索隆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说才好。柯拉松看上去是与医生截然相反的那一类人。他的面容和气质都非常温和,从他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攻击性。当他静静地望着索隆的时候,索隆莫名觉得他就像个看着小孩的长辈。这让索隆有些不爽,却又讨厌不起来。但除此之外,他心底深处还有一股苦涩的情绪在蠢蠢欲动。

他终于面对面地看清楚了——这就是医生喜欢的人。

“不想告诉你。”索隆冷漠地答道。

“啊?为什么啊?”柯拉松露出惊讶又受伤的表情。但索隆只当没有看见,直接问:“你认识医生吧?”

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他不打算绕弯子。就算柯拉松有消音的能力,被发现的危险也依然存在,他必须尽快把柯拉松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不知道绑架柯拉松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也顾不上细问,但要说这座岛上还有什么地方对柯拉松来说是绝对安全的,那便是医生的身边。

柯拉松愣了一愣:“医生?哪个医生?”

索隆轻微地皱了皱眉。现在他最不愿回忆的就是医生的模样,但为节省时间,他只好说得更准确些:“金色眼睛,有很多纹身,武器是一把大太刀——”

“罗?”柯拉松的眼睛一亮,“你是说罗吗?你是他的朋友?”

……罗。

原来他叫罗。

埋在心底的苦涩终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涌了上来。索隆曾经想过,如果他和医生好好相处下去,也许将来有一天,医生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个时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从医生喜欢的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不是。”他干脆地否认,“你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他吗?”

他不过是个花钱购买服务的客人,一个过客。交易终止后,他对医生来说就什么也不是了。虽然医生的确在灰帆客栈订了房间,那原本是他们今晚打算一起投宿的地方,但他和医生已经不欢而散,所以他也说不准医生是否还会去那里过夜。

索隆略一迟疑,还是说道:“他可能在灰帆客栈,但我不确定——”

“你知道灰帆客栈?你果然是他的朋友!”柯拉松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肯定在那儿!那是我们约好的紧急联络点,除非发生意外,否则他不会轻易离开……”

……原来如此。

索隆强压下心里的苦涩,逼自己思考对策。

“听着,既然是联络点,那你应该知道去客栈的路吧?”他问柯拉松,“现在你来带路,我把你送到客栈附近,你去找医生……找罗。你们马上离开这个岛,先找地方避避风头……”

“你不和我一起去见他吗?”柯拉松问。

索隆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揪住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不放,无奈地答道:“我不会再见他了。”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柯拉松一愣。

“啰嗦!”索隆恼怒地瞪他一眼,见对方被吓得抖了一抖,又不得不放缓语气,“如果他们追上来了,我会想办法拦住他们,你自己去客栈找人。以你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偷偷溜掉吧?”

“那你怎么办?”

“不关你的事。”

柯拉松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小兄弟。”他和蔼地看着索隆,神色和语气都格外认真,“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但他们不会放过你,要逃我们一起逃。”

说完,他当先向门外走去。索隆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他当然明白柯拉松是在表达善意和感激,也听得出对方话语里的坚决和郑重,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选择救人不是为了这个。他根本就不需要柯拉松的回报。

“医生——罗,他对你很重要吧?”他追上前去,一把抓住柯拉松的胳膊。

柯拉松有些惊讶地回过头,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啦!他是我最亲、最重要的家人,也是我最放不下的人。”

索隆的心被狠狠撕扯了一下,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深吸一口气。

“你要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柯拉松,眼里写满了固执和急切,“——别被抓住。”

隐忍了许久的痛楚再次攫住了他的胸口,但索隆咬着牙逼自己说下去,没有给柯拉松开口的机会。

“如果他……如果罗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你就逃出去,别被他们抓走!”

“你能做到的,对吧?”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人,近乎凶狠地催促,“答应我!”

“我答应你。”

柯拉松似乎终于从深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伸出大手在索隆绿色的短发上轻轻揉了一下,目光是那么温暖,那么包容,仿佛全不在意索隆刚才的逼迫。

“我们走吧,小兄弟。”

他们再次冲进了雨中。柯拉松为两人的行动消了音,却保留了他们的说话声,让他们能够听见彼此。不过就算他把说话声一并消除,索隆也不会介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一路沉默,只是跟在柯拉松身旁飞快地向前跑。柯拉松却恰恰相反,视线频频扫向索隆,那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关切。索隆不想再和他谈论任何有关罗的事,更不愿暴露心头尚未平复的情绪,于是统统选择了无视。

“他们收走了我的电话虫,”可是柯拉松偏不肯放过他,不一会儿,又没话找话地叹了口气,“要是电话虫还在,我们哪用得着跑这一趟。”

提到电话虫,索隆的心里五味杂陈。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将手里的电话虫砸掉,也许现在他们已经联系上罗了。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何况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一只电话虫能解决的。他依然一言不发,听见柯拉松絮絮叨叨地说着:“幸好我还有几颗烟雾弹,我的烟雾弹一般藏得非常隐蔽,你肯定猜不到我把它们藏在哪里!”

索隆面无表情地继续飞奔,刚以为身边的人至少可以换个话题了,柯拉松突然又问:“对了,罗没有给你电话虫吗?他怎么会忘了这种事?要是你走丢了怎么办?你们果然吵架了吧!”

“给我闭嘴!”索隆忍无可忍地怒吼。

根据柯拉松的描述,灰帆客栈位于城镇钟楼的南边。在钟楼附近,便是当年海贼王罗杰被处刑的广场和处刑台。但因为巴法罗能飞,高空视野开阔,他们不能直接从广场穿过,而要走更迂回更隐蔽的小路。索隆不知道哪边才是南边,只能紧跟着柯拉松。眼看钟楼的尖塔越来越近,前方的小巷尽头隐隐绰绰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索隆眯起眼睛试图分辨,脚步慢了下来。柯拉松也是同样的反应。但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昏黄的路灯下,那人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留着胡子,不知为何在深夜里还戴着墨镜。他穿着白色的格子大衣,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披风。那披风的款式索隆十分眼熟——那是海军口中的“正义披风”,只有海军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穿上。

“海军?”索隆戒备地望着那人,一手扶上了自己的刀柄。他转头看看柯拉松,却发现柯拉松已经终止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静音效果,正欣喜地冲那人挥手:“喂——维尔戈!你来得正好——”

“你认识他?”索隆惊讶地问。

“对,他是海军中将维尔戈,”柯拉松明显松了口气,一边回答一边加快速度向那人跑去,“他和驻扎在罗格镇的斯摩格上校一样,都是值得信赖的人。有他在,我们就安全了!”

他提到的这两个人,索隆都不曾听说过,更不认识。但先前他曾亲眼看见罗和柯拉松在海军基地的小院里说话。虽然柯拉松看起来不像个海军,但也许他和海军有着某种渊源。而罗作为一个似乎在哪都很吃得开的魅语者,在海军里有点人脉也不奇怪。

索隆的手离开了刀柄。既然柯拉松这么说,至少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们离维尔戈越来越近,直到已经能看清落在对方墨镜上的雨点。这时维尔戈缓缓抬起一只手,像是要和柯拉松打招呼。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股阴森的寒意突然窜上索隆的背脊。那不是用理智或语言可以解释的反应,而是一种直觉——无论眼睛看到了什么、耳朵听到了什么,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索隆不假思索地相信,那便是他源自本能的战斗直觉。

“当心!”

索隆来不及拔刀,只能撞向一旁的柯拉松,用肩头将他顶飞出去。几乎同时,他的肩膀仿佛被子弹射穿一般,剧痛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他笔直地向后击飞,他重重地摔倒在小巷的石板路上。

“维尔戈?!”

被撞到墙边的柯拉松无比惊骇地望着维尔戈,又看看索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索隆已经翻身从地上跳起,毫不犹豫地将三把刀都拔了出来,向发动攻击的人冲了过去。

这个叫维尔戈的男人在刚才的一击中所展现出的气势与压迫感,是巴法罗和Baby-5都远远不及的。那是毫无预警、毫不留情的冰冷杀机,索隆不明白为何柯拉松信任的人会突然对他们出手,但这已经足以让他采取行动了。这个披着海军披风的男人是敌非友,并且非常危险——这就是索隆做出的判断。

“维尔戈!住手!”

柯拉松起身冲向维尔戈,喊声里已带了明显的怒意。但维尔戈只是站在原地,并不理会柯拉松的怒吼。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半抬起的那只手都没动,仅仅动了动手指。索隆终于看清楚了,对方打出的既非真的子弹,也不是暗器,而是用双指弹射发出的一种气弹。无形的气弹破空飞来,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索隆只能通过空气的尖啸声捕捉它的轨迹。他勉强用刀挡下一枚,可数不清的气弹又接踵而至,有的被他成功挡开,余下的全都打在他的身上。但这次索隆没有被击倒,他冒着密集的气弹忍着疼往前冲。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非砍到那家伙不可——

虎狩!

索隆猛地跃起,三刀合力,居高临下如猛兽扑击般斩落,不料维尔戈竟直接举起小臂格挡。在刀锋砍下的瞬间,一层紫黑色的东西裹住了他的手臂,如金属般快速凝结,泛着幽光。索隆感到自己的刀就像砍上了坚硬的钢铁,全力一击竟无法伤到对方分毫。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防御技能,震惊之下动作微微一滞,维尔戈拨开他的刀,一拳打在他胸口,将他打飞出去。

“小兄弟!”

柯拉松冲到维尔戈面前,却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索隆摔到地上。他愤怒地揪住维尔戈的衣领:“维尔戈!他不是敌人!他是——”

维尔戈一拳打在柯拉松腹部,将他也打飞出去,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电话虫。

“找到了。钟楼东面,四点钟方向的巷子里。”

维尔戈用低沉、冷漠的声音对电话虫说着,对面立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那是Baby-5的声音。

“我们来了,马上就到!”

柯拉松撑起身体,咳出一口血:“你……你不是海军……”他向索隆看了一眼,这一眼里混杂着懊悔、疼惜与深深的歉意。他转向维尔戈,声音冷下来:“……你是多弗的人!”

维尔戈带着理所当然的从容与无动于衷的冷酷,一步步走向柯拉松:“我是海军G-5支部的维尔戈中将,柯拉松。是战国元帅派我来接你的,怎么会有错?”

“混蛋!”柯拉松猛地起身,“你竟然骗了元帅,骗了罗——”

维尔戈不再回应,一脚踢在柯拉松肩上,将他踹翻在地。

索隆用刀撑着身体站起来。气弹造成的贯穿伤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胸腔里好似顶着一根刺,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痛感。但他没时间低头去看,因为就在维尔戈走向柯拉松的时候,不远处的空中已经传来了机械的轰鸣声。

“他们来了!”索隆对柯拉松喊道,再次冲向维尔戈,“快走!”

柯拉松的脸上闪现出一瞬的犹豫,但索隆已经和维尔戈交上了手。他不再如刚才那般使出全力以赴的斩击招式,而是将三把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把维尔戈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再不走就全完了!”他焦急地催促,“你答应了我的!你想反悔吗?!——快走啊!!!”

柯拉松微微一怔,似乎终于有了决断,起身就跑。空中的巴法罗和Baby-5发现了他,立刻加速追了上去。

“坚持住,小兄弟!等我回来!”柯拉松边跑边喊。

不,不要回来——

索隆刚要开口,维尔戈突然向旁边挪动了一步。这一步既不似在闪避,也不像要追击,模棱两可间,便让他的面前露出了一点破绽。索隆怎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当即将鬼彻的刀尖一挑,维尔戈躲避不及,被他划破右颊,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伤口处淌了下来。

“想跑?你这个胆小鬼!”索隆冷笑一声,抬高声音挑衅道,“你就这么怕你卧底的身份被揭穿?那不如像老鼠一样打个地洞钻进去,如何?”

他当然看得出,维尔戈想去追柯拉松,但同时他也从维尔戈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一丝迟疑。Baby-5说过,他们的目标是活捉柯拉松、把他带回某个地方,那么只有抓住柯拉松,并将其他目击者灭口,维尔戈才能保住卧底的身份。

柯拉松对Baby-5和巴法罗显然非常熟悉,刚才他成功帮索隆脱身,说明他至少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们。但维尔戈不一样,他是个可怕的变数。从柯拉松的反应来看,维尔戈的真实身份不仅柯拉松不知情,就连海军的高层、连罗也不知情。也许维尔戈认为柯拉松不可能逃出Baby-5和巴法罗的手心,也许他认为索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先杀掉这个目击者再去追柯拉松也不迟,但无论他怎么想,索隆都要让维尔戈的注意力锁定在自己身上,因为只有这么做,柯拉松才有逃掉的希望。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维尔戈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血迹,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没有人教过你礼数吗?对前辈说话,应该恭恭敬敬的才对。”

说着,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根形似竹棍的武器,手臂上的紫黑色防御层顷刻蔓延到全身,将他的头脸乃至手中的棍子也一并裹住。索隆咬紧和道的刀柄,握紧手中的双刀。眼前的怪物别说是见过,在东海就连听也没听说过。他不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样的战斗,也许今天他会死在这里,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索隆也绝无可能坐以待毙,因此不等维尔戈有所动作,他就率先发动了攻击。然而无论是从正面强攻,还是侧袭或绕背,无论是二刀流、三刀流,还是一刀流的居合斩,他都未能突破对方那看不到死角的防御。即使他的刀砍到了维尔戈,最多也只能在紫黑色的防御层上留下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给对方造成致命的伤害。可是从维尔戈的竹棍上传来的力量却非同小可,他的每一招索隆都需要尽全力才能接下。两人交锋不过几个回合,索隆的一双虎口就已被震得鲜血直流。

索隆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场空前漫长的苦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地延长。正当他拉开一点距离,准备缓口气再冲的时候,维尔戈的气息突然变了。他身形一闪,竟比索隆的目光还快,犹如凭空冒出的一般出现在索隆身后,抡起竹棍就朝索隆抽来。

索隆来不及转身,被他一棍抽在背上,整个人仰面飞向空中。可不等他从剧痛中回过神来,维尔戈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正上方。他举起竹棍打在索隆胸口,又将他从半空中猛地击落。

身体撞向地面的瞬间,索隆听见了清脆的碎裂声——也许是他身下的石板,也许是他浑身的骨头,他已经无力去分辨。一股腥甜滚烫的液体从他的喉咙里喷射出来,呛入他的鼻腔,灌得他满嘴都是,令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死死地咬着和道的刀柄不肯松开,举起鬼彻和雪走一齐砍向落在他身旁的维尔戈。

维尔戈避开刀锋,反手一棍抡在索隆的太阳穴上。索隆牙关一松,视野顿时一片漆黑,脑中响起阵阵尖锐的嗡鸣声,良久不止。紧接着手腕上便传来彻骨的疼痛,双刀相继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当他终于能重新看见的时候,他已经一把刀都不剩下了。维尔戈将竹棍的一端抵在他胸前,索隆能感觉到那棍子上有凝聚的力量在流动,就像看不见的刀刃切入他胸前的伤口,沿着伤口那条即将愈合的缝隙缓慢地划下去,磨下去,直到将伤口的缝线一根一根地刮断。

“伤口还没长好,就这么拼命,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维尔戈淡淡地说道。他在竹棍上加了一点力,沉重的压迫感便如钝器碾压下来。索隆双手抓住竹棍,试图阻止它继续下沉,但胸腔疼得快要爆开,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吃疼的低吼。

“是谁派你来的?”维尔戈问道,“是罗吗?”

“谁啊……”索隆望着头顶的天空,将全副心神用在抵御胸口的痛楚,“我不……认识他……”

又是一棍狠狠地抽来。索隆的身体弹开了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但当他停下的时候,维尔戈依然如刚才一般,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旁。

“撒谎的小鬼要付出代价。”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索隆,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是恼怒还是不耐,“我会让你明白,在极度的痛苦面前,所谓的忠心根本不值一提。”

竹棍再次落在索隆身上。一下。又一下。

索隆在攻击的空隙张嘴呼吸,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这种程度的疼痛还不足以击垮他。他还能撑下去。撑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他连这都撑不过去,古伊娜一定会笑话他的。

……柯拉松逃掉了吗?他安全抵达灰帆客栈了吗?他见到罗了没有?他们是否已经离开了这座岛?

索隆发现和道一文字就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目测着距离,正盘算着如何才能把它拿到手,维尔戈的拷打骤然一停。

“你还真是顽固。”

对方傲慢又轻蔑的声音从索隆头顶传来。

“就算拿回了刀,又能怎么样?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无论是你,还是柯拉松,还是罗——”

竹棍落下时,索隆低低地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他啐了一口血,翻身仰躺在地上,任凭大雨冲刷着早已麻木的身体,“你说的那个叫罗的家伙……我认识他。”

他以为他不会再为了医生……为了罗产生如此失控的情绪,可是这一刻,那些他已决心不再去回顾的记忆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带着讥嘲笑意的罗,皱眉呵斥他的罗,别扭地转开脸去的罗,低下头温柔亲吻他的罗……还有临别之前,那个满眼痛苦的罗。

如果能再见一面就好了。索隆认输地想。

直到现在,他对那家伙的情感依然固执地盘踞在心底,不肯退让分毫。

如果能再见一面……

索隆缓慢地动了动嘴唇。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得连自己都快分辨不出,呼出的每一口气里都带着腥甜的味道。

“他是个满嘴谎话的奸商,”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慢慢咧开了嘴,“我恨不得砍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维尔戈皱了皱眉,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伸出紫黑色的手臂,掐住索隆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瘫软的身体拎起来举到半空,将竹棍的一端对准了他的心口。

“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他平静又冷酷地说道,“你只配去死。”

索隆抓住维尔戈的胳膊,艰难地呼吸着。他的视线很快变得模糊,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墨色的天际被一抹蓝光照亮,似乎只一眨眼,那蓝光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开来。铺天盖地的蓝光遮蔽了夜空,笼罩了城市,占据了索隆的全部视野。他的目光越过维尔戈的头顶,茫然地望着那片不真实的蓝色,不知这究竟是将死之人看到的幻象,还是他已经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脖子上的钳制陡然收紧,索隆的呼吸随之一滞。但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却捕捉到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他看见了医生……看见罗突然闪现在维尔戈身后的空中,手持寒光凛凛的长刀,黑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向索隆伸出了手,下一秒,钳住索隆脖颈的手指便消失了。索隆感到自己像被某种力量轻轻一推,又像自空中飞过,短短的一瞬后,他便落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罗用没有持刀的手接住了他,将他紧紧搂在胸前,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维尔戈一蹬地面,整个人飞向空中,手持竹棍朝他们冲来。但索隆已顾不上理会他了。他在无以复加的震惊中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罗的帽子不知去了哪里,湿漉漉的黑发在风雨中凌乱地飞舞。此刻,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种情绪——索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罗的眼睛里见到如此浓烈的情绪——那便是无尽的怒火与纯粹的杀意。

“维尔戈!!!——去死吧!!混蛋!!”

罗将长刀向维尔戈斜劈下去。巨大的斩击砍向维尔戈的身体,砍向他身后教堂的尖顶,砍向更远处钟楼的高塔,砍向无边无际的厚重雨幕,将挡在它路上的所有事物都斩成了两半。

索隆靠在罗的怀里,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景象,几乎忘记了呼吸。但罗的斩击还远没有结束。索隆看见数不清的刀光如闪电般肢解了维尔戈的身体——不止是维尔戈,蓝光笼罩中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崩坏、碎裂。罗的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神色,仿佛他要用怒火摧毁这个世界,仿佛连他自己也要被这无情的怒火吞噬。

钟楼的高塔被砍成数截,铜制的大钟从顶层滚落,在下坠途中撞上倒塌的墙体,发出一声声洪亮的巨响,摇撼着睡梦中的城市。那钟声回荡在索隆耳边,他突然一个激灵,心跟着往下一沉。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罗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又是独自一人?柯拉松呢,他逃掉了吗?Baby-5和巴法罗呢,他们又在哪里?为什么罗如此愤怒?难道他没有见到柯拉松吗?难道柯拉松出事了吗?难道他已经——

索隆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又呛出一大口血。他的嘴巴和鼻子里似乎糊满了粘稠的血块,让他难以发出声音。他只能抬手抓住罗的衣襟,用力地扯动了一下。

罗仿佛惊醒过来一般,终于回头看向了他,怒气尤盛的目光落在索隆的脸上,很快在两人短暂的对视中恢复了冷静。

“屠宰场!”

顷刻间,他们已经稳稳降落在地面。罗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一幅宽阔的蓝光扫过索隆的身体:“扫描——”

罗的目光追随着那幅蓝光从索隆的身上抚过,随即就如同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刺伤了一般,蓝光每推进一寸,他眼中的痛苦就更深一分。直到光幅消失,他才又看向索隆,声音颤抖地说道:“你必须马上接受治疗,越快越好……贝波!”

“船长!”

索隆看着罗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只电话虫。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已在旁边待命,刚一听到罗的声音就做出了反应。

“现在上浮!让医疗组准备,我要进行急救手术!斯摩格到了没有?让他派人封锁码头,谁也不许靠近……”

他不停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听起来是那么镇定、理智、条理清晰,可索隆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与令人心碎的悲伤。索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罗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却好像一句也听不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但他依然强撑着一口气。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见到……他了吗?”索隆收紧抓着罗衣襟的手指,断断续续地问。

罗停下与电话那头的交谈,却在看到索隆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索隆感到更多滚烫的液体从自己的口中涌了出来。现在他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挣扎着从罗的臂弯中抬起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柯拉松……你见到他了吗!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他很安全。”罗立刻回答。

索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挺住,索隆当家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罗小心地托住索隆的头颈,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语气前所未有地急切,“别睡过去!看着我,看着我——索隆!”

索隆吃力地转动着眼睛,试图把视线对准他想见的人。可为什么罗听起来如此慌张,如此难过?柯拉松不是已经得救了吗?为什么罗还是这么伤心呢?

“该死、该死!Room——”

漫天的蓝光迅速地聚拢、收缩,随后在罗的手中凝聚成一小团明亮的光芒。罗将它移至索隆的胸口,让它罩住索隆的身体。他发狠地盯着它,似乎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倾注其中。索隆感到呼吸变顺畅了一些,胸口的疼痛也有所减轻,但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将他卷进去、吞下去,不可挽回地拖向黑暗的深渊。

“索隆……索隆!不要闭眼!再坚持一下……”

罗颤抖的声音时远时近。索隆隔着明晃晃的蓝光怔怔地望向声音的源头,可是那光芒太过强烈,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罗的脸。他想叫罗停下,让蓝光消失,好让他再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次,但他既张不开口,也发不了声。身体的温度仿佛被冰冷的雨水冲走了,四肢也渐渐失去了知觉。他是不是没救了?他就要死了吗?可他不想就这样死了。如果这就是他最后的时刻,他也不想要什么治疗。现在,他只想再好好地看上一眼——再看一眼这个让他甘愿为之付出性命的男人。

只一眼就好。

可是他已经一点力气也不剩下了。

他只能到此为止了吗?他怎么能交代在这里,在东海,在伟大航路的入口。他的梦想怎么办?他对古伊娜的承诺怎么办?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古伊娜,看见她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对他说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还看见了米霍克,这个他发誓要打败、却已永远不可能打败的对手,他一定会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笑,一定会瞧不起自己吧。

去到那个世界以后,他该如何面对古伊娜呢?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为了一种让人变得执着又脆弱的情感,他放弃了一切。这一点也不光彩,一点都不值得骄傲,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他想再次爬起来,握住他的刀,因为他不甘心——他如何才能甘心?但是他也知道,罗罗诺亚·索隆已经不可能成为世界第一的大剑豪了。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也将成为他一生的遗憾,可是他不后悔。

如果时间倒流,一切从头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一点也不后悔。

冰冷的黑暗朝索隆围拢过来。罗的声音——周遭的一切声音终于都渐渐地离他远去了。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索隆平静地合上了双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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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烟 | 2025-8-23 00:28: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了?!作者我不允许你卡在这里,呜呜呜,索隆一定会会好好的。你们两个混蛋一定要在下一章说清楚啊!
另外说一句,作者写得非常好哦,期待更新,我会蹲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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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铛 | 前天 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蓝光消失的一刻,沉重的疲惫感犹如蓄积已久的洪水决堤而出,骤然向罗席卷而来。

索隆的身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心跳和呼吸都已极其微弱。这让罗在过去的五个小时里不敢有丝毫松懈,始终维持着Room的运转,一秒也不曾中断。

打入身体的指枪撕裂了肌肉和血管,造成边缘焦化、触目惊心的贯穿伤;竹棍的攻击造成大面积瘀血和肌肉组织塌陷,部分肋骨断裂并移位,压迫肺叶导致出血进入气管,一度严重阻碍了呼吸;其余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及出血,使本已经岌岌可危的状态雪上加霜。然而最让罗不忍卒睹的,还是不久前由他亲手缝合的那道刀伤。那时他是多么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地将它缝好,现在不仅伤口被可怕的挤压伤覆盖,就连缝线也都被破坏。而他却只能屏蔽掉沸腾的情绪与疯狂的念头,逼迫自己不去思考、不去感受,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治疗上——保持心率,封闭血管,缝合肌肉,固定骨骼……不断重复着清理、止血、拼接、复位,倾尽全力地修复补救,不知疲倦地重塑再生,将手术果实的能力用到了极限。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出错。他已经错了一次,为此付出代价的却不是他。所以这一次,哪怕只是毫厘的偏差也不容原谅。

绝对不能原谅。

五个小时的分秒必争,他将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把每一处损伤都妥善细致地处理好,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和确认,直到病床上的人终于脱离了危险,所有的指标都稳定下来。可是罗心里的焦灼并未因此减少半分。他有条不紊地收尾、消毒,交代协助治疗的船员留下来照看,然后推开急救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外等候的船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杂乱的声音顿时炸开了锅。

“船长!”

“啊,是船长出来了!”“手术顺利吗?”“罗罗诺亚没事了吗,船长!”“海军总部刚刚打来电话,是战国元帅——”“斯摩格那家伙说要见你,船长,他们找到了一些人体碎块……”

“都闭嘴。”罗揉了揉眉心,径直走向坐在病床上的柯拉松,“一个一个说。”

船员们似乎被他的神色吓到了,一时愣住,安静下来。罗顾不上理会他们刚刚报告的消息,掌中蓝光一闪,把体内残余的力量强行聚集起来,再次开启了Room,把柯拉松罩在了里面。

当他发现柯拉松的时候,对方身上已经带了多处弹伤,但罗来不及为他处理,因为柯拉松告诉他,索隆那边的情况更加危急。罗只能先解决巴法罗和Baby-5,然后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救人。可当他赶到钟楼那里时,索隆已经被维尔戈打得遍体鳞伤,只要再晚一步——如果他再晚一步,索隆就会被维尔戈杀掉。那不是简单的一击毙命,而是反复的拷打与折磨。从当时的情形和索隆身上的伤痕来看,维尔戈一定曾试图从索隆嘴里问出点什么,而这很可能与他有关。是他把索隆害成这样的,是他的严重疏忽与误判,将柯拉松和索隆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都是因为他……

“我没事,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柯拉松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为他带来熟悉的安慰,令他心头一酸,“你很累了吧?小家伙们已经替我处理过了,你不用担心。”

罗没有回应,也没有停止能力的运转。Baby-5造成的弹伤对清创的要求很高。炸裂的金属碎片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嵌入肌肉以后极难定位,稍有偏差就可能错过。虽然红心团的船员们多少都接受过他的训练,具备基本的急救和护理常识,但这样的手术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只能由他自己来做。

他定了定神,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不一会儿,他的手掌上就出现了几个细小的弹片,都是从创口周围的组织里取出来的。

医疗组的船员们见到弹片,惊讶得张大了嘴,纷纷露出愧疚的神色。但罗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也无意责备他们,扔掉弹片问:“战国那边怎么说?”

战国来电话时,他还在手术中。但斯摩格显然已经向海军总部汇报了这里的情况,否则战国不会偏挑这个时候主动打来。况且当时柯拉松也在船上,所以罗并不担心这通电话会引出什么乱子。虽然他知道战国与柯拉松交情匪浅,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来自这位海军元帅的关心。

柯拉松轻轻叹了口气:“元帅说,他会另派人过来,让我们等他的消息。”

“又要派谁?”罗皱起眉头,强压在心底的怒火就快冲破理智的牢笼,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语气里的暴躁,“另派人来,就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他设法当上七武海,就是为了帮助柯拉松摆脱多弗拉明戈的控制,实现到海军效力的愿望。可是多弗拉明戈早就盯上了他的红心海贼团,所以他只能暂且隐藏行踪,抹去红心团的痕迹,并通过别的渠道偷偷把柯拉松送到最不起眼的东海,终于成功地避开了多弗拉明戈的耳目。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本该在罗格镇的海军基地将柯拉松交接给战国派来的联络人,由对方暗中护送柯拉松去海军总部,而自己则带着红心团恢复正常活动,以迷惑多弗拉明戈的视线。他以为这样安排更隐蔽、更安全,因此遵从了战国的安排,在斯摩格的见证下,亲自出面与维尔戈完成了交接,却不料维尔戈竟是潜伏在战国身边的卧底。这混蛋从海军内部拦截了他的情报,并堂而皇之地参与到护送柯拉松的任务中来。如果不是索隆拼命阻止,柯拉松今晚就会被抓走。一旦柯拉松被带回多弗拉明戈身边,他此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今后多弗拉明戈会更加警惕,也不可能再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柯拉松。

多弗拉明戈竟然在海军高层的眼皮下安插了暗桩,且时间长达十数年之久。罗固然对海军的腐朽与无能失望至极,却更恨自己没能早些发觉。他为什么没有更仔细地调查多弗拉明戈的网络?为什么就相信了战国的安排不会有错?他早该知道,多弗拉明戈从来不是会轻易放手的人。他以为自己算得足够周密,却还是留下了致命的破绽。他居然亲手把柯拉松交到了维尔戈的手上,并因此差一点害索隆丧命。他怎能如此天真、如此愚蠢,他怎能原谅自己——

“罗,”柯拉松忽然抓住了罗的胳膊,迫使他抬头,使两人视线相接,“这件事不能怪元帅,”他在罗的胳膊上重重地握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更不是你的错!”

“柯拉先生……”

罗喉头一哽,话也戛然而止。

当着船员们的面,很多话他说不出口。他也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把自己传送到了码头,斯摩格果然还在那里等着他善后。罗格镇的海军一夜没睡,一面忙着打扫和清理被破坏的区域,一面安抚从梦中惊醒的岛民,此外还收集了被切得四分五裂的人体碎块。在忍受了斯摩格烟熏雾绕的牢骚之后,罗配合地将被误伤的岛民全部复原,也同意把维尔戈、Baby-5和巴法罗的碎块交给海军,却唯独把维尔戈的心脏扣了下来。然后他回到极地号的船长室,给多弗拉明戈打了一个电话。

罗没有让柯拉松参与这次通话,也不打算告诉他通话的具体内容。无论柯拉松心里是否还顾念与多弗拉明戈的兄弟情谊,罗都不希望他再为此事烦恼。柯拉松已经与唐吉诃德家族没有关系了。这些见不了光的、令人生厌的交涉由他来做就好。罗格镇的交接已经失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柯拉松做的事。

通话结束后,罗没有留在船长室,也没有回到急救室,而是将自己传送到了极地号的上层甲板。这里有一个小型的观测舱,船靠岸时无需使用,整个顶层空无一人。罗在甲板上坐下来,背靠着船舱冷硬的金属外壳,沉默地望着白浪起伏的大海。

他知道柯拉松不会怪他,但正因如此,他才深感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不知该如何面对柯拉松对他的体谅和包容。他更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急救室里的索隆。昨天登岛时,索隆还那么开心,兴致勃勃地带着钱去买刀。现在他却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线,裹满了绷带,必须依靠设备才能维持生命的功能,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多弗拉明戈也好,战国元帅也罢,都不能成为他推脱责任的理由。犯下这个致命错误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是他,一直以来也只有他。只能是他。

雨早就停了。初升的朝阳离开海面,将橘色的光芒洒向海港和城镇。由于钟楼被毁,这个早晨显得比往日安静,可随着店铺开张,人群涌入街道,岛屿很快就在新的一天中恢复了生机与繁华。然而罗的世界依然被寂静的黑暗笼罩着。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淹没了他,像夺去他力量的海水,使他无力挣扎,无法反抗。记忆深处那些不堪回首的凄惨画面与索隆鲜血淋淋的模样重合到一起,唤醒了蛰伏在他心底的、比愧疚感更令他感到窒息的东西——那是失去一切所带来的痛苦,以及对再次失去一切的深深的恐惧。

翩飞的海鸥在潜水艇的上空扑打着翅膀,发出欢快的鸣叫。罗抬起一只手盖在脸上,把刺痛双眼的阳光挡在外面,缓缓地吸气,再长长地吐出来,希望情绪的浪潮能快些退去。他不需要很大的空间与很多的时间。他要的只是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与极其短暂的时刻,让他可以暂且卸下几乎将他心脏碾碎的重量,喘上一口气。

只片刻也好。

船舱内隐隐传来几声响动,有人沿着垂直舱梯从下层爬了上来。接着,观测室的门开了,一股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

“柯拉先生。”罗抹了一把脸,低低地叫了一声。

“你还好吗?事情都解决了?”柯拉松叼着烟在他身边坐下,掏出烟盒用拇指一托,顶出一支烟来,“索隆的情况还算稳定……”他把烟递到罗面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

罗知道他指的是此刻将整艘潜水艇都笼罩在内的Room。从他离开急救室、去码头找斯摩格开始,他就开启了这个极其隐蔽的Room,因为只有这么做,他才能随时监测到索隆的状态,才能确保柯拉松的安全,才能维持自己悬于一线的理智不被心底的恐惧吞噬。这种隐藏起来的Room,一般人很难察觉,就连红心团的船员们也未必注意得到。但柯拉松对他何其熟悉,这样的小动作瞒不过他的眼睛,况且罗本来也不打算瞒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罗接过烟,就着柯拉松手里的打火机点上了火。他的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原打算等情绪平复些就去找柯拉松,但柯拉松似乎和他想得一样,“你怎么会跟索隆当家的在一起?”

柯拉松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慢慢吐出一缕烟雾。

“你走以后,我一直在基地里,没离开过。”他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后,我已经被捆起来装进麻袋里了。”

“是维尔戈。”罗皱了皱眉。

既然维尔戈是多弗拉明戈安插在海军的卧底,那么空白的部分就不难推测了。按照原来的计划,柯拉松会在第二天上午搭乘执行特派任务的军舰离开。他们一定是趁柯拉松睡觉时动的手。是维尔戈将柯拉松的位置暴露给了巴法罗和Baby-5,并作为内应协助他们把人绑走。巴法罗和Baby-5只是负责绑架与运输的执行者,而维尔戈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起初我没意识到那是巴法罗,”柯拉松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所以醒来后我就开始挣扎,想逃出去,结果从天上掉了下来。他们为了接住我,也冲下来,我这才知道抓我的是谁。”

“当时我们离船已经很近了,他们想把我拖到船上去,我以为一切都完了。”他沉默片刻,看向了罗,“……但是索隆突然出现,救了我。”

罗不知道索隆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他又迷了路。柯拉松显然也不知道,所以罗只是安静地听他又说下去:“我们逃到巷子里,暂时摆脱了巴法罗和BABY-5。我想弄清楚他是谁,为什么救我,但他不肯告诉我——”

“他不肯告诉你?”罗忍不住打断他。

“是的,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柯拉松若有所思地吸了口烟,“他似乎和你很熟,也知道我是谁,却什么也不肯说。我有一种感觉……”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罗一眼,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他好像,在生你的气。”

罗怔了一怔,重重地叹了口气。

索隆生气是应该的。是他骗了索隆,一直对他隐瞒身份,让他误认为他们之间只有钱和交易。那时他并非没有看出索隆的行为十分反常,也曾试图弄明白那到底是为什么,他甚至险些就要说出真相了。可索隆的眼神是那么决然,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比他的刀更快、更锋利。罗从不知道人可以只凭一个眼神和几句话就产生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可以瞬间将他击溃,刺穿他的心脏,让他毫无还手之力。难道是他想错了吗?难道索隆真的以为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钱吗?自相矛盾的逻辑令他陷入更深的茫然与无助。明明最初是他主动将索隆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才是认真的那个。面对索隆愤怒的眼神,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索隆相信,他之所以放任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他已经无法把这仅仅当成是一场游戏,更不是为了钱。

回到客栈时,他已经十分后悔,因为稍稍冷静下来后他就已经明白了索隆说的都是气话。可是索隆到底为什么突然提出和他分开,他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再去找索隆问个究竟。无论索隆当时的言行带有多少冲动与赌气的成分,他都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他再也不想和罗扯上任何关系了。

罗把自己关进客栈的房间,心乱如麻,坐立难安,几乎无法顺畅地思考。一切的计划和推演在索隆身上都失去了作用。他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难题,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如果他再去找索隆解释,空口无凭,索隆怎么可能相信他呢?就算把真相全说出来,他又怎么能确定索隆不会因为受骗的事而更加愤怒、更加厌恶他呢?也许他可以先把索隆付过的钱全部存在某个地方,再引导索隆去取出来,这样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为了钱。可那之后呢?索隆又会怎么想?下一步他又该怎么办?

夜幕降临,窗外大雨滂沱。他被雨声和纷乱的思绪扰得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房间的天花板,脑中想的全都是索隆。

他们分开以后,索隆去了哪里?他有地方住吗,会迷路吗?他的伤口怎么办,谁来给他拆线?他还在生气吗?他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感到了后悔?他是否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岛?……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吗?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设想过再见面时,索隆也许还是讨厌他,或许会漠视他,甚至是仇视他。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会是那样的情景。

当他在客栈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险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活活虐杀而死。尽管现在已经一夜过去,尽管他知道索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个念头也依然令他不寒而栗,后怕至极。

“是我的错。”他望着指间那点缓缓燃烧的红光,竭力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平静,“我做了让他无法原谅的事。”

柯拉松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转瞬又变成了满脸的担忧。但他并未追问,只是继续说道:“我们打算到灰帆客栈找你,却在路上遇到了维尔戈。我对他毫无防备,还以为他是来接应我们的,结果害索隆受了伤……然后巴法罗和Baby-5追上来了,索隆让我先走,他留下对付维尔戈,我——”

他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但罗已经读出了他未说出口的愧疚。罗知道柯拉松绝非贪生怕死之人,那时却不得不丢下索隆独自逃走,想必柯拉松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柯拉先生,”他肯定地说道,“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先走一步到客栈找我,才是最优方案。”

“我知道……”柯拉松回过神来,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我答应了索隆要逃出去,我不能食言。只是……”他顿了顿,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结束了回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阳光下的海港渐渐热闹起来。准备出港的船只扬起风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两人安静地坐在甲板上,谁也没再开口,直到最后一缕淡淡的烟雾也散入了海风。可是罗的思绪仍然在脑中翻涌,根本无法停歇。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整个过程中他最在意的那个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柯拉先生,”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梳理了一遍,最后问道,“在此之前,你真的没见过索隆当家吗?”

柯拉松转过脸,有些惊讶地看看他,随即蹙起眉头思索起来:“我到达东海后的行动,你是清楚的,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他,但他是否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缓慢地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认识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呢?你跟他提过我吗?”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罗微微一愣,“你确定?”

这种可能性不能说绝对没有,只是太过渺茫。为了不暴露柯拉松的行踪,罗在东海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都极为隐蔽。同一时间里,索隆的活动范围却在别的区域,与柯拉松几乎没有交集。罗实在想不出,索隆究竟是在哪见过柯拉松。更令他困惑的是,索隆竟然知道两人的关系,这可不是凭空就能猜出来的。

“从他的反应来看,我想他是知道的。”柯拉松说,“因为在逃跑途中他曾问我,你是不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罗茫然地望着柯拉松,心中的困惑不减反增。他同意柯拉松的判断,索隆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如果他真的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呢?索隆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那种人,更别提那时候情况紧急,必须当机立断。难道索隆也会去试探柯拉松吗?还是在向柯拉松寻求确认呢?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原来你也不知道。”柯拉松瞧了瞧他的神色,叹了口气,“看来,想知道答案,只有等他醒来后去问他本人了。”

“他恐怕不想再见到我了。”一阵苦涩在罗的胸口弥漫开来,“就算我去问他,他也未必肯告诉我……”

“不是那样的,罗。”柯拉松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想错了方向。”

他伸出手臂揽住罗的肩膀,手掌在罗的肩头用力地拍了拍。

“虽然生你的气,但他还是救了我。”他看着罗的眼睛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救我,不是因为路见不平,或是他认识我、图我报答。他之所以那样问我,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更重要。他是为了你才救我的。”

他注视着罗的眼睛,温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严肃:“罗,他是为了不让你难过,才选择救我的。要是你有疑问,就等他醒来,当面向他问个清楚。因为只有当你明白了一切,他的心意才不算白费。”

罗在无法形容的震惊中望着柯拉松。对方的话在他心头引起的震荡令他久久不能言语。这是真的吗?柯拉松说的是真的吗?他不敢相信……可柯拉松的眼神是那样笃定,让他不得不相信,也渴望去相信,索隆真的会为了他这么做。

他想过索隆可能会讨厌他、恨他,再也不与他来往,却唯独没有想过,也不敢奢望,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索隆仍然会顾念他的感受,甚至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确如柯拉松所说,整件事情便都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与走向。柯拉松的话为他带来了希望,让他看到了转机。也许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也许他应该再试一试。无论索隆醒来后态度如何,至少眼下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等他醒来,我会好好和他聊一聊的。”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的瞬间,心里的纷乱也迅速地平息下去,“谢谢你,柯拉先生。”

“不必谢我。”柯拉松咧嘴一笑,站起身来。

“你们都是好孩子,”他低头看看罗,又看向波光粼粼的蔚蓝色的海面,“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共同闯过这道难关。”

带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心情,罗回到了急救室。

索隆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在一片闪烁的指示灯与仪器的滴答声中,轻轻地呼吸着。

罗站在病床旁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醒着的时候,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开怀大笑的索隆,仰头豪饮的索隆,冲他发火的索隆,霸道地冲上来吻他、却又满面通红的索隆……还有昏迷之前,那个固执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不甘与不舍的索隆。

也许在潜水艇上时,他就已经爱上了索隆。一不小心落下的吻,为他带来无与伦比的美好感受。那段时间的索隆是多么快乐。虽然他从来不说,但罗就是能感觉到。于是他放下了原则,丢掉了理智,只为让快乐持续下去,不要停止。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索隆。但也许这份爱意的萌发比他想象的更早。也许是在海边那片洒满月光的树林里,也许是在夕阳西下的码头,绿发剑士险些为他拔刀的一刻。又或许,是在最初相逢的那个酒馆,索隆懵懵懂懂地向他看过来,从所有人里选中他的那个瞬间。

过去他不确定,索隆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他那么年轻,还带着初出茅庐的冲劲与率真,仿佛什么也吓不倒他。这样一颗勇敢无畏的赤诚之心,真的会留在他的手中吗?他真的可以对两人的未来怀抱一份期待吗?

可是现在,他已决定去相信,一直以来,从索隆眼中不经意流露的那些浓烈的情感,就是爱。

他本打算等办完柯拉松的事,就试着向索隆表明心迹,却没想到因为一个致命的错误,让所有的计划都偏离了轨道,让他差一点就失去了索隆。差一点就永远地、不可挽回地失去了索隆。

所幸一切还可以补救。柯拉松说得没错,他还有希望——那一点微小的、脆弱的、无比珍贵的希望之火,是索隆豁出性命为他留下的。

尽管它在前方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错了。他不会任由它就这样消失。他会尽全力抓住它。

为了索隆。

他一定能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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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铛 | 前天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铃铛铛 于 2025-8-29 19:45 编辑

完结撒花!!!大家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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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索隆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管道与电缆蜿蜒交错的天花板。

他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还断断续续地做了些奇怪的梦,但在醒来的瞬间,脑中的混沌与恍惚便都如潮水般退去了。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极地号的医疗室。

他立刻转动脑袋,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想把当前的状况搞清楚,却在视线落下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罗。黑发男人仰面半躺在病床旁的一张折叠椅上,合着眼,脸稍稍偏向床这一侧,呼吸深长,已经睡着了。

一看到他,先前发生的一切都从记忆的断口纷涌而出,在索隆眼前变得清晰起来:罗手中明亮的光芒,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的面容;罗拿起电话虫,急切地下达一个又一个指令;罗眼中近乎疯狂的神色与维尔戈四分五裂的身体;还有铺天盖地的蓝光,以及最初那一道几乎贯穿整个城镇的巨大斩击……

情绪的余波随着记忆的苏醒再度摇荡起来,冲刷着索隆隐隐发痛的胸膛。夕阳的暖光裹着淡紫色的暮霭,透过圆形的舷窗洒向室内,将洁白的床铺、精密的器械、包括罗的侧脸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泽,使一切看起来那么安宁静谧。可是罗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心微蹙,眼球在眼皮下微微地颤动,比平日更加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的疲惫一览无遗。索隆默默地望着他,不由也皱起眉头,想知道是什么事竟让他如此憔悴。是后来又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吗?还是他又遇到了别的麻烦?

可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有一件事却是索隆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罗救了他。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在维尔戈手上的时候,是罗及时出现,把他救了下来。罗不仅是一名很厉害的剑士,还是一名很厉害的医生。除了鹰眼外,索隆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斩击;在他失去意识之前,罗一直在用手中的那团蓝光为他治疗。即使当时他没空细想,索隆也知道这绝非普通人所拥有的能力。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如此多的谜团,却没有一个是索隆能解开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背景?他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索隆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人,良久,收回了视线。无论罗是否愿意告诉他,无论将来他是否有机会知道,这些都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完成了他决定去做的事。虽然最后不得不麻烦罗赶来救他,但他已经尽力了。柯拉松已经得救,平安回到罗的身边。他没什么好后悔的,也不应该有所留恋。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该如何面对罗和柯拉松的关系?他不想听到他们说任何感谢的话,也不想要他们的回报,他更不需要他们的同情。

他必须离开极地号,越快越好。

想到这里,索隆扶着床沿坐起身来,打算从另一侧悄悄下床。可是他的左脚刚踩到地上,全身骤然爆发的酸痛就险些让他从床边栽了下去。更糟糕的是,不知他的动作扯到了什么,病床周围的仪器一下子全响了起来。尖锐的滴滴声,低沉的嗡鸣声,高低不一,长短不齐,顿时乱成一片。

索隆暗骂一声,忙回头去看罗,后者几乎同时就被惊醒,惺忪的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与警觉。他看向索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注意到了索隆身上那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管线。他皱了皱眉,还未起身,身影就在椅子上一闪,人已经站在了索隆的面前。

索隆一愣,这种难以捕捉的快速移动维尔戈也用过,但罗的移动与维尔戈好像又有些不同。他们拥有同样的能力吗?还是只在表面上看起来相似?

“你现在还不能下床,索隆当家的。”

罗的声音在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索隆回过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罗的眼里竟丝毫看不到往日的严厉或责备。他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带着夕阳余晖一般的微温。这让索隆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的转变是因为他救了柯拉松吗?上次给他治刀伤的时候,罗对他可没这么客气。

“我没事了!”他咬了咬牙,双脚着地,试图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膝盖仿佛也没了骨头,每一块肌肉都酸得发苦。

“不要乱动……”

罗一手托住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头,将他轻轻推回床上坐好。

“你才睡三天就醒了过来,说明你的恢复能力确实远超常人,”他放开手,开始调整索隆身上的管线,“不过就算这样,你离‘没事’也还差得远。”

他一边说着,目光不停地在索隆的身体和病床周围的仪器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指灵活又轻柔,动作极其精准熟练,所有的操作都简洁利落地一次性完成,没有任何迟疑和重复,似乎他对索隆的情况早已烂熟于胸。凌乱的管线与松动的置留针有的被他的手指移动,有的则自己在空气中移动,逐一被重新校准、接好。索隆这才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明亮的蓝光。如有实质的蓝光像个半圆形的罩子,把病床和仪器都罩在了里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望着这一幕,索隆终于忍不住问。

罗手上的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了他。

“我的真名叫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他注视着索隆低声说道,“‘D’是隐名,‘瓦铁尔’是讳名。我是手术果实能力者,红心海贼团和极地潜水号的船长,王下七武海之一……”他垂下眼帘,颤动的目光游移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看向索隆的眼睛,“……也是鮟鱇鱼号的老板。”

索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这段话里的信息太多了,让他那颗睡了三天的脑袋一时难以消化。原来罗是极地号的船长,难怪他和极地号的船员们走得那么近,难怪他在船上做什么都没人反对……

“贝波,他是你的船员吗?”他又问。

“贝波是我的大副,”罗点点头,“你在极地号上见到的其他人也都是我的船员。”

“那个口红男呢?”见罗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索隆补充道,“红头发,脸上有疤,有一次,你和他在船上吵架……”

“那是尤斯塔斯·基德,一个讨厌的家伙,”罗明白过来,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是基德海贼团的船长,我们是临时同盟的关系。不过现在同盟已经解除了。”

“所以……他们都不是你的客人,”索隆回想着自己听到的每句话,如果罗刚刚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所有的答案便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你也从来不是什么魅语者,”他皱起眉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海贼。”

罗平静地承受着他刀锋般的眼神,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是的。”

这个回答轻飘飘地落入索隆耳中,像投入他胸腔里的一点火星,将沉睡的怒火点燃了。

“你这个骗子!”

他猛地起身,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罗被推得退了一步,但他似乎早料到了索隆的反应。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温和地开口:“对不起,我——”

“既然不是魅语者,你为什么骗我?”索隆不等他说完,又冷冷地问道。

没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他为了追捕那个海贼,才不得不进入鮟鱇鱼号,挑选一个魅语者的。也是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误把罗当成了魅语者。可在那个时候,酒馆的侍者没有说,罗更是顺水推舟误导了他。后来在鮟鱇鱼号遇见红心团的船员、在码头见到基德,还是没人告诉他真相。去罗格镇的途中,他和贝波一起喝酒聊天,贝波也一直瞒着他。所有人都对他隐瞒了罗的身份,而这显然是罗授意的。可是罗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将错就错,给无聊的海上生活添些乐子吗?还是因为戏弄他很好玩?但无论罗怎么想,无论罗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这仅仅是一场假扮魅语者的游戏,那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起初他也是为了找乐子,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认为只要付了钱就能得到罗的服务,仅此而已,无关其他。

如果他没有爱上罗,如果他没有见过柯拉松,即使现在知道了罗不是魅语者,他也依然可以把这当做交易一笔勾销。他付了钱,买下了与罗在一起的时间,这与买酒没什么区别。至于罗的真实身份,那根本就不重要。

如果他没有见过柯拉松……

“你不仅骗了我,你还骗了柯拉松!”

然而他竟然看错了人。想不到他爱上的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不堪。无论是海军基地里的那一幕,还是后来与维尔戈的苦战,他为此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因为眼前的事实而变得一文不值。

“我们之间的交易,柯拉松知道吗?”他上前一步,揪起罗的衣领,但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颤,“你告诉他了吗?你打算告诉他吗?他是你的恋人吧?你怎么能背着他做这种事?!”

罗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恋人?我和柯拉先生?”他惊讶得睁大眼睛,“不,你误会了……”

“别想狡辩!”索隆怒不可遏地打断他,“我亲眼看见的,在海军基地的院子里!他都说爱你了,你也没否认,你把他当什么了?”极度的愤怒带来极度的心寒,冰冷的寒意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你又把我当什么了?你这个混蛋!”

罗果然被他的话驳得哑口无言。他眉头紧锁,眼里满是震惊与疑惑,视线越过索隆的头顶,盯着虚空中的某处,似乎在绞尽脑汁为自己找一个开脱的理由。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轻叹了一声:“噢!”

索隆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在他摆出证据之后,这个男人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丝毫的心虚或是悔意。他还是不肯承认吗?难道他以为他能靠花言巧语蒙混过关吗?刚才在盛怒之下,索隆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可是砍了他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在这里大打出手,且不说以他现在的状态是否有胜算,就算真的把对方杀掉,难道就能改变既成事实吗?难道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蠢,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荒唐吗?

他竟然爱上了这样一个人渣,竟然为了他不顾一切,赌上自己的性命与梦想。面对维尔戈的折磨,他都不曾有一丝动摇和后悔,可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当所有的怒火和杀意都被深深的无力感扑灭,眼前的人带给他的,便只有难堪。只剩下难堪。

索隆没再说一个字。他放开罗的衣领,转身就走。

他的刀并排靠在医疗室的墙边。他挺直脊背,忍着伤口的疼痛向它们走去。现在他只想离开这艘船,只想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他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还在发愣的罗终于回过了神。他大步赶上前来,一把抓住索隆的胳膊:“索隆当家的!”

“放开我!”

索隆低吼一声,转身一拳挥出,结结实实地打在罗的下颌上。罗猝不及防被他打中,脚下一个踉跄,但他立刻站直了身体,仿若这一拳不曾发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快速地说道:“我和柯拉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索隆当家的!”

索隆只当没有听见,转身继续往前走。可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又躺到了病床上。罗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索隆愣了愣,意识到这也是罗的恶魔果实能力。罗在移动那些管线的时候,罗把他从维尔戈手里救下来的时候,都使用了相同的能力。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明白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羞辱他。打也打不过,走又走不掉,他只恨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以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要受制于人。

罗安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短暂的沉默中,只有床边的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故障的提示声。不过很快连这声音也消失了。医疗室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

索隆没有睁眼,也拒绝开口。他上方的人同样一动未动,只有极轻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从索隆肩旁拂过。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熟悉的声音开始用一种索隆从未听到过的认真语调对他说话。

“十六年前,在一次人为的灾祸中,我失去了全部的家人,自己也患上了绝症,只剩三年可以活。”

也许是知道索隆跑不掉了,罗的语速慢了下来,不再似刚才那般急迫。

“为了报复这个世界,我找到了唐吉诃德·多弗拉明戈,他率领的唐吉诃德家族是当时北海最臭名昭著的势力。我请求他收容我,让我在他手下做事,只为在我有生之年能带更多的人一起下地狱。”

他说得平铺直叙,毫无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这寥寥数语所勾勒出的景象却令索隆喉咙发紧,不由睁开了眼睛。他发现罗的姿势一点没变,依旧将他笼在身下。但刚才那一拳让他左侧的腮帮肿了起来,皮肤下泛着淤血的暗红,嘴里可能也破了口子,唇角还在往外渗血。索隆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不过罗似乎全不在意。他专注地望着索隆,平静地说了下去。

“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柯拉先生。他是多弗拉明戈的亲弟弟,却与多弗拉明戈完全不同。为了救我,他带着我四处求医。发现普通的医院没用后,他费尽周折找来手术果实,让我成为了能力者,让我得以治好自己的绝症,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缓了缓,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在所有得知我病情的人当中,柯拉先生是唯一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是他让我重新相信,活在这个世上并非只有痛苦,希望也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他沉默片刻,结束了这段极其简要的回顾,郑重地对索隆说道:“柯拉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指引者和救赎者,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家人,对我来说就像是父亲一样的存在。我和他绝非恋人关系。如果你还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请柯拉先生到这里来,我们一起当面向你解释清楚。”

索隆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凌乱的思绪与矛盾的情绪把他的胸口塞得满满当当。这是罗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对他说起过去的事。他说的是真的吗?不会只是换个方式在骗他吧?他应该相信他吗?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该是一段多么惨痛绝望的经历,仅仅是听闻只言片语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他为什么能表现得如此冷静,如此事不关己?他真的放下那段过去了吗?是因为柯拉松对他的无私的关爱,让他成为了现在的罗吗?

索隆想起他们逃跑的途中,柯拉松对他说过的话。

——他是我最亲、最重要的家人,也是我最放不下的人。

那时他心里只盼着柯拉松能答应他的请求。可如果罗说的都是真的,在柯拉松下定决心、对他做出承诺的那个短暂时刻,对方心中所掂量的东西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重。

索隆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炸开了。如果这两人的关系真如罗所说,那在罗格镇发生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去海军基地?柯拉松提到的那个“多弗”就是多弗拉明戈吗?维尔戈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仿佛听到了他心头的疑问,罗继续说了下去。

“柯拉先生小的时候,曾蒙海军元帅战国的照顾,和海军有过一段很深的渊源。他感念战国对他的知遇之恩,所以一直想为海军效力。可以说,加入海军是他的梦想。但是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多弗拉明戈一直不肯放人,所以我想办法把柯拉先生偷偷送到了东海,把他藏在了罗格镇的海军基地里。为此,战国派来了一位联络人,其名义上的任务是到罗格镇的基地运送军械和情报,真正的任务实则是从我这里把柯拉先生接走,并护送他乘特派军舰返回马林梵多。”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这个联络人就是维尔戈。他是多弗拉明戈安插在海军的卧底。一直以来他苦心经营,升到中将的位置,取得战国的信任,就是为了能在某个重要的时刻执行多弗拉明戈派给他的秘密任务。这一次,多弗拉明戈命令他参与护送行动,在罗格镇把柯拉先生劫走。”

他闭了闭眼,撑在索隆肩旁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十三年了,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我竟然不知道——”

他猛地停住,脱力一般低下了头,有好一会儿都不再说话。从索隆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额前垂下的乱蓬蓬的黑发和他头顶的发旋。

“……我差点害死你,索隆。”

正当索隆试图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时候,罗终于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我差点害死你……这比骗了你更加不可原谅。”

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但正是这种可怕的平静令索隆从自己的震惊与混乱中清醒过来。罗看向他的眼里充满了沉重的痛苦与深切的悔恨,还有足以将人灼伤的渴求,就像身陷绝境的人执拗地注视着最后一线求生的希望。他明明就在这里,在索隆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有那么一瞬间,索隆感到他仿佛就要从自己眼前坠落下去。如果没有人伸出手,拉住他,他就会坠落下去,直至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海。

“我又没死!”

索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凶恶得连他自己也微微一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怒,也许因为他还在生气,也许是罗的眼神让他莫名的烦躁。他顾不上分辨,也无暇去理清刚刚听到的那些因果和头绪。他只是凭直觉这么做了。他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不是把我救回来了吗?所以我们扯平了。”他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罗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忐忑地望着索隆,把平日里的桀骜和锋芒都小心地收好,只为等待一个回答。

“谁要信你!”

索隆不由别过脸去,不敢继续与他对视。这样的罗比那个总把讥讽挂在嘴边的罗更难应付。即使避开了他的眼睛,索隆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热度。那热度把索隆的脸烤得发烫,让他越说越是心虚。

“我只是相信柯拉松而已,他是为了你才答应我的……”

提到柯拉松,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整件事中最尴尬的地方。罗是为了去见柯拉松并完成交接才进入海军基地的。现在看来,柯拉松对罗说的话显然也不是他所认为的那种含义。他完全想错了。

因为这个愚蠢的错误,他对罗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还砸了他送自己的电话虫。当时罗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一定气坏了吧?不仅如此,在逃跑途中,他对柯拉松的态度也那么恶劣。柯拉松的那些疑问,他都没有好好回答。柯拉松向他示好,他也一直视而不见。无论真相如何,柯拉松本身并没有做错。是他被自己的私心和情绪左右,才会在柯拉松的面前如此失态。

刚才醒来的时候,他还为此质问罗。虽然罗对他隐瞒了身份让他很生气,但他也是真的在柯拉松的事上冤枉了罗。

他越想越窘迫,越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时罗又说道:“抱歉,都是因为我骗了你,没有早些告诉你实情,才让你误会……我承认,最初我的确没打算把这段关系当真,所以才骗你说我是魅语者。如果你因此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也只能怪我自作自受。”

索隆感到罗用温暖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让他不得不转过头去正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初的想法,早就因为你变得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等我察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放手……”他微微一顿,轻柔而清晰地说道:“我爱上你了,索隆。如果你还是决定离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他的声音清空了索隆脑中的全部思绪,让他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砸中,意识里只剩下轰然作响的心跳声,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以及一个孤零零的、他不愿承认却又无可辩驳的念头——

他完了。

索隆瞪着眼前的人,绝望地想。

他彻底完了。

他掉进了这个男人亲手为他建造的迷宫。无论他曾多么努力地试图逃离,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迷失了方向,回到了一切的起点,回到了他发现自己爱上罗的那个瞬间。

即使现在罗为他打开了出口,指明了出路,他也不可能再走出去,因为他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

他已经执迷不悟,无药可救了。

“你这个混蛋……”

他抬手勾住罗的脖子,将他脑后的黑发抓在手里。罗的乱发看似扎手,触感却是柔软的。索隆抓了满满的一把,但罗似乎担心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柯拉先生说他爱我,这是真的。我也爱他,这也是真的。但我对他的爱和我对你的爱是不一样的。请你相信我。”

“我知道了!”

索隆的脸烧得厉害。他想把罗拉向自己,又想把他一掌拍开。对柯拉松的误会已经够让他尴尬了,为什么这家伙还要没完没了地提起?为什么他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蠢呢?

此刻索隆才总算明白,什么魅语者,什么七武海,是不是真的又能怎样?别看这家伙一副头脑聪明、心机深沉、无所不能的样子,但他其实就是个笨蛋。

没错,他就是个笨蛋!

“……我也并非是为了钱,”但罗的话显然还没说完,他一脸诚恳地望着索隆,“虽然我对你隐瞒了身份,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钱,我……”

“啰嗦!”索隆忍无可忍地怒吼,“我已经知道了!”

他用力把那颗迟钝的脑袋拉向自己,用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张讨厌的嘴。罗的嘴里还残留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索隆的舌头不小心戳到他口腔内侧破损的伤口,疼得他呼吸一滞,眉头也拧了起来。索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家伙直到今天才老实交代,挨自己一拳也是活该。虽这么想着,他还是在那伤口上轻轻地舔了舔。

罗好像终于领会了索隆的意思。他托住索隆的下巴,变换角度以便更深入地吻他。索隆被他亲得两眼发黑,心头的郁结一旦消散,他只觉浑身都软绵绵的,整个人宛如飘在云端。只可惜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身体脱力的表现,这个吻还没结束,他的额上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样下去,不等身上的伤要了他的命,罗的吻就会先要了他的命了。

尽管此刻他最舍不得的就是罗的嘴唇,索隆还是拽紧满手的黑发,试图将两人的脑袋拉开。罗动作一顿,迅速抬起身来,看清索隆的状况后,立刻着手为他重新处理和包扎。周遭的仪器又在蓝光的笼罩下恢复了运转。索隆意犹未尽地盯着罗的嘴,发现对方虽然手法娴熟,神态也还算镇定,可颧骨和耳朵都红通通的,目光游移躲闪,就是不看索隆的眼睛。这让索隆想起他在海军小院时那副满脸通红的羞赧模样,看来要让这家伙害羞其实是很容易的事,只不过从前他不曾留意罢了。他觉得好笑,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就见罗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索隆咧了咧嘴,“你才是医生吧?”

罗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原本打算等办好柯拉先生的事,就问问你的想法,”他一边继续手头的操作一边说道,“那时我就可以把一切告诉你,也不必再隐藏极地号的行踪……只是我没想到,你突然提出要走。”

他歉疚地看了索隆一眼,声音又低下去:“我……我当时气昏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我能冷静一点就好了。如果我没丢下你独自走掉,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差点连命都——”

“那柯拉松怎么办?”索隆挑了挑眉,及时打断了他,“要是当时我们没有分开,柯拉松就会被抓走,那你又怎么办?”

“……是啊,”罗微微一愣,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我好像怎么选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好……我以为我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了,可最后还是出了错。”

“你真让人火大!”

索隆抓住罗的胳膊,迫使他停下动作看着自己。这家伙简直蠢得不可理喻,若不阻止他,还不知道他会如何胡思乱想。

“你给我听好了,罗。”索隆的视线牢牢锁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凌厉,“你骗了我那么久,这件事的确不应该,这笔账我以后再慢慢跟你算。但维尔戈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我猜柯拉松也不会怪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我自己承担。你再自责,就是瞧不起我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留情面,令两人间的气氛又莫名地绷紧。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直到罗的眉眼忽然一松,对病床上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得没错,索隆当家的。”他伸手揉了揉索隆的脑袋,让干燥的掌心停留在他微汗的额头上,温情脉脉地放在那里,然后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我记住了。”

索隆原以为和罗说开以后,他与极地号上的其他人也能顺顺当当地相处。可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自从他醒来的消息传开,医疗室就成了全船最受欢迎的去处。别人暂且不论,柯拉松一天就要来好几趟。他不仅关心索隆的康复情况,还要打听罗脸上那块红肿的来历,顺便询问两人有没有和好、是否还在吵架。每逢这时,索隆都恨不得立刻睡死过去,哪怕装睡也行,否则他只想把潜水艇砍个窟窿逃之夭夭,并在那之前先把罗砍了灭口。

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对伤员的体恤,罗独自将柯拉松的疑问敷衍了过去,并未让索隆为难。比如告诉柯拉松他脸上的伤是自己摔的,又比如告诉柯拉松关于吵架的一切都是错觉,这种事从来就不曾发生过。虽然柯拉松一度有些怀疑,但见他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相信了他,不再追问。索隆一边如释重负地看着罗骗过了柯拉松,一边心情复杂地回想起他骗自己时的模样,暗暗决定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他就忍痛割爱,砍了这家伙向柯拉松谢罪。

不过与善解人意的柯拉松相比,红心团才是最让索隆头疼的存在。他们一窝蜂地把病床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吵得索隆的脑子嗡嗡直响。在罗用屠宰场将他们移走后,他们迅速改变了策略,趁罗不在时,就以小队为单位对索隆进行轮番轰炸。一队人声泪俱下地在索隆的床前哭诉,表示合伙骗他都是船长的主意,如果他们不服从命令,就会被残暴的船长克扣零花钱和酒水;一队人滔滔不绝地把船长的隐私分享给索隆,从船长的生活习惯到船长的兴趣爱好,什么时候发脾气、什么时候发神经,可谓不遗余力,面面俱到;还有一队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苦口婆心地要把船长托付给索隆,好像从此以后照顾船长的身心健康就成了索隆的任务。每当索隆忍无可忍,濒临狂暴,他们就把贝波推出来做挡箭牌。可怜的白熊因为先前骗了索隆,本就良心不安,现在一看到索隆就条件反射地开始道歉,让索隆哭笑不得,只好作罢。

经过战国的协调与柯拉松的劝说,罗终于同意让柯拉松先跟随卡普行动。柯拉松对此很是期待,但卡普眼下不在东海,所以极地号还需要在罗格镇多停留些时日。罗自然不会浪费这个原地休整的机会。两天后,索隆已经可以下船四处走走了。为了防止他又迷路到奇怪的地方,罗为他准备了一只新的电话虫。不过这只蜗牛暂时还派不上用场,因为每次索隆去镇上闲逛,罗都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卡普的军舰还没等来,基德海贼团那艘鱼头骷髅模样的海贼船倒先来了。此前为避开多弗拉明戈,将柯拉松送到罗格镇,罗曾借助基德的力量,与他结成了短暂的同盟。根据双方的约定,基德此行是来收取最后一笔报酬的。他似乎对当初与索隆的匆匆一面印象深刻,刚一登上极地号的甲板,就将他那只奇形怪状的机械臂伸展过来,在索隆的肩上拍了拍。

“好久不见啊,兄弟!”他冲索隆咧开一个狰狞的坏笑,拇指往罗的方向一戳,“看在咱俩也算有缘的份上,听我一句劝。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再和他纠缠不清,当心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尤斯塔斯当家的!”罗的脸已经比冰块还冷,索隆仿佛看见这两人之间的空气正呲呲往外迸射火星,“要是没别的事,就带上东西快滚!”

“你急什么,”基德毫无惧色地望向他,笑得更加恶劣,“是怕小男朋友知道你的真面目后被吓跑吗?”

下一秒,蓝光一闪,他就被罗扔到了海里。

终于打发走了基德,极地号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即便在这个海军重镇,草帽小子路飞似乎也根本不懂得何为低调。他在岸上远远地望见了索隆,立刻甩出一条细长的胳膊,穿过人群,越过码头,手指“啪”地一声扣住极地号的船舷,整个人跟着就弹射过来。

“索隆!”路飞落在船舷上,蹲下身笑嘻嘻地张口就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索隆察觉一旁的罗不着痕迹地绷紧了身体,忍不住想逗一逗他,就算是对他小小的报复,于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答道:“还在考虑。”

“啊?要想这么久啊!”路飞没有气馁,又积极地指着码头另一侧那艘羊头船首的双桅船,“看,梅利号就在那边!要是你加入的话,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种事就没必要考虑了吧,索隆当家的。”

这时,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话虽是对索隆说的,琥珀色的眼睛却阴沉又警觉地盯着路飞。索隆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已开启了一个Room。蓝光形成的罩子兴师动众地横跨码头,直到把梅利号装了进来。

“草帽当家的,”只听罗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的船上有多少人?房间这么小,晚上怎么休息得好?没有专门的训练室,战斗人员要在哪里训练?这艘船上只有四门炮吧,要是被海军盯上了,你们打算如何自保?还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索隆一眼,“你的船上有船医吗?没有船医,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索隆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的人,被他这幼稚的反应惊呆了,他竟然为了逞口舌之利,特地扫描了梅利号。但更可怕的事还在后面。不等索隆回过神来,路飞已经“蹭”地从船舷上站起了身。

“你是谁啊,你真讨厌。”路飞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下来,居高临下地瞪着罗,按了按头上的草帽,“干嘛要说梅利号的坏话?想打架吗,我才不怕你!我是蒙奇·D·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罗的眼里露出看傻瓜一样的神色,但索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路飞,冷静点,他不是坏人……”事情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是他一时大意,忘记了笨蛋和笨蛋只会相互传染,然后一起变得更笨,“他是特拉法尔加·罗,是……是给我疗伤的医生。”

路飞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喔!原来是医生啊!”他不计前嫌地点点头,“那就算你是个好人吧,特拉——特拉?特拉……啊啊好麻烦,就叫你特拉男吧!”

“你——”

路飞话音未落,罗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索隆只好死死抱住他,把他连人带刀推进了船舱。

接下来的几天里,罗变得有些心事重重的。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索隆就是能感觉到他那时有时无的低迷。索隆觉得纳闷,拿不准他到底是在为路飞那件事而不满,还是因为柯拉松即将离开而失落。他有心问问,却又怕对方当真还在介意那件事,岂不是火上浇油,想了想还是决定憋着。所幸草帽团早已离开了罗格镇,就算罗心情不好,也不会再有谁来添乱。

柯拉松随海军出航的前夜,贝波在极地号举办送行宴会,把库存的好酒都搬了出来。罗没有阻止他们去闹,却明令禁止任何人给索隆酒喝。红心团在他的威慑下瑟瑟发抖,望向索隆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可怜和爱莫能助。索隆倒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填饱肚子后便打算去睡觉。可他刚走出餐厅,就被柯拉松叫住了。

“陪我去外面坐坐,可以吗?”柯拉松俯下身来,神神秘秘地悄声说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索隆心领神会,默默地随他来到甲板上。柯拉松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拉着索隆坐下来,然后从毛茸茸的大衣里掏出满满一瓶子酒,又掏出两只酒杯。

“只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

他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咕咚咕咚地往杯里倒酒,怎么看都不像是只喝“一点点”的样子。酒香在咸湿的空气中飘散开来,钻进索隆的鼻孔,馋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些天他在罗的监视下滴酒未沾,怎能挡得住这味道的诱惑,当即响亮地吞了一口唾沫。

柯拉松咧嘴一笑,把斟满酒的杯子递给他。两人各自灌下一大口酒,又同时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多待几天吗?”索隆抹了把嘴,放松下来,看着柯拉松,“罗……他好像很舍不得你。”

“没关系,他现在有你啦。”柯拉松点了一支烟,眼含笑意回过头来,“你会安慰他的,对不对?”

索隆脸上一热,忙端起酒杯喝酒。尽管先前发生了无比尴尬的误会,柯拉松给他的感觉始终是随和又亲切的。他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把盘桓在心里的问题拿出来问。

“柯拉先生,”他咽了一口酒,鼓起勇气说道,“罗告诉我,他曾经因为失去了家人,加入了多弗拉明戈的组织,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他望着柯拉松,语气不自觉地往下沉,“那时他多大?”

“十岁……”

柯拉松有些惊讶地看看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却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把自己身上绑满了雷管,站在多弗面前……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恨。”

烟雾从柯拉松的指间袅袅升起,他看向漆黑的海面,慢慢说道:“我没见过这样的小孩,起初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他总是装作很凶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里其实是渴望爱的。他和别的孩子一样渴望爱,可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他又和他们不太一样。他比他们更加孤独,更容易屈服于仇恨的力量。”

他顿了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时我很担心他,怕他被多弗影响,走上不归路。我希望他能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恨,而是爱。”

“他明白。”索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已经教会了他,所以不必再担心。”

他想起那天罗为了向他解释,对他提起了过去,提起了柯拉松。虽然当时他们的状态有些糟糕,过程也有些不堪回首,但罗想表达的心意,他都清楚地接收到了。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柯拉松的努力,是他从未松开拉住罗的那只手,才让罗不再放弃这个世界,也没有失去爱的能力。

他这么想着便这么说了,却不料柯拉松微微一怔,突然笑了起来。

“没错!”他欣慰地看着索隆,一把将他搂到怀里,“我相信你!因为他在看你的时候,眼里只有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

索隆面红耳赤地反驳,柯拉松却好似没有听见,只是用力地揉了揉他那颗绿色的脑袋。

“我要谢谢你,索隆。不仅因为你救了我,还因为你让罗看到了爱的力量。遇上你是他的幸运,我真替他高兴。”

说着,他总算大发慈悲地放开了索隆,拿起酒瓶为两人重新斟满了酒。

“这些年他被我拖累,总想着把我从多弗那里弄出来,每走一步都恨不得再算十步,没过上一天轻松的日子。好在这件事情已经解决,我希望他今后能为自己而活,自由自在地航行,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拿起酒杯,和索隆的杯子碰了碰。

“明天我就要走了,关于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特意在这里停下来,是为索隆留出了回绝的余地。但索隆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他静静地望着柯拉松,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开视线。

柯拉松了然地笑笑,说了下去。

“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请你帮我照看他吗?他很聪明,也很重情义,虽然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但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他用他的医术救过很多人……只是有时候,他可能会有点固执,想得太多,又把自己逼得太紧,甚至可能钻进牛角尖出不来。如果他犯了傻,可以请你多给他一些时间,多包容他一些吗?”

索隆微微握紧酒杯,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紧张。他自幼亲缘淡薄,对家人的印象早已从他的记忆中褪色,不曾留下醒目的痕迹。但柯拉松的嘱托让他再次触摸到了这种久违的联系,让他终于明白了罗的感受。

“我答应你。”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和柯拉松的碰了碰,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谢谢你,”柯拉松笑着说,“我总算可以安心地出发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索隆问。

“当然啦!”柯拉松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有电话虫,罗还有我的生命卡。只要他还是七武海,你们随时都可以来海军找我,就算不想当七武海了也没关系,大海那么广阔,总有机会能见到的……”他看向索隆,后知后觉地问,“你会留在极地号上,和他一起出航吧?”

“我在等他问我。”索隆诚实地答道。

“什么?!”柯拉松惊得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还没有问你?!”

“你刚才不也说了,要多给他一些时间?”索隆咧了咧嘴,低低地笑了一声,“毕竟他是个笨蛋。”

庞大的战舰离港后,码头前方的海面渐渐恢复了平静。罗格镇的港口还是一如既往地喧嚣和热闹。索隆懒洋洋地靠着船舷,看着极地号的船员们忙里忙外,爬上爬下,有的在往潜水艇黄色的艇身上刷漆,有的在给主桅换帆。

柯拉松已经随海军出航,红心海贼团也不再有隐藏踪迹的必要。船员们在罗的首肯下重新为船身和船帆涂上红心团的标志,为接下来的航行做准备。

当海贼旗在主桅上高高升起,涂着红色笑脸的巨大黑帆迎风展开的一刻,极地号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肆意的欢呼声。在码头的栈桥和周围的船只上,有人认出了这个标志,纷纷露出惊惧的神色。七武海的名头无论在哪片海域都是彰显特权与威慑的存在。索隆望着那些人的反应,头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罗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四下看看,刚想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却感到眼前一闪,周遭景物变换,他已经站在了一个不同的地方。这里依然是极地号的甲板,不过位置更高,视野也更开阔。他身后靠着的也不再是冷硬的船弦,而是罗的胳膊。

“索隆当家的,”他要找的人在很近的地方低头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索隆微微抬起了脸,目光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触即分,随即落下,不敢多做停留。罗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他的心跳却已莫名地开始加速,连掌心里都渗出了汗。

“养好伤后,你有什么打算?”他听见罗问。

索隆盯着甲板上的一颗平平无奇的铆钉,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什么打算?

难道在发生了所有这些事后,他还会做出别的选择吗?

“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或者想去的地方?”他听见罗慢慢地问着,语气罕见地谨慎,似在斟酌着措辞,“你……还在考虑草帽当家的邀请吗?”

索隆眨了眨眼,不由看向了他。但这一次,罗的眼睛主动避开了他的视线。

“如果你想继续做赏金猎人,也不必有任何顾虑……我已经和战国谈过了,海军不会因为贝壳镇的事难为你。”

索隆怔怔地望着对方掩在帽檐阴影下的侧脸,突然想起了贝波和柯拉松告诉过他的话。

——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一定会很珍惜、很专一的!

——他和别的孩子一样渴望爱,可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他又和他们不太一样……

起起伏伏的声音,重重叠叠的画面从索隆的脑海中飞掠而过,直到所有的一切终于停止、淡去,只留下在他心头深深刻下的一幕。

——如果你还是决定离开,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这一刻,索隆突然全明白了。

他并不知道十六年前发生的那段凄惨往事,也无意去揭开罗心头的伤疤,但他已经不需要借助那些细节来了解事情的全貌。

罗对他的表白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爱对罗来说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许他曾经拥有过完整的家庭所给予的唾手可得的爱,但在经历了失去之后,他所得到的每一份关爱都是在挣扎求生中艰难地争取来的。正因如此,当他渴望的东西已是触手可及,他依然决定压抑着自己的渴望,把选择一个一个地摆在索隆的面前,让他可以权衡得失和利弊,评估优劣和取舍。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索隆,因为这就是他表达爱与珍惜的方式。

索隆看着眼前的人眉头微蹙,认真又忐忑的模样,知道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自己都再无可能从这个男人身边走开了。

“我能拿回我的钱吗?”这么想着,他张口问道。

“当然。”罗微微一愣,眼神黯了黯,却立刻答道,“那天我回到客栈以后,就想过把你的钱全部还你,至少这样可以证明我不是为了钱……现在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你的钱当然都该归你。”

索隆想了想,又问:“听说伟大航路有更厉害的海贼,更多像怪物一样的对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罗点了点头,“那里还藏着真实的历史,柯拉先生和我提起过D族的秘密……我很想去一探究竟。”

“那个叫维尔戈的家伙使用的技能,你能教我吗?”索隆问。

在治疗的空隙,他曾向罗询问维尔戈的防御技能,罗告诉他那叫武装色霸气,是可以通过训练学习并掌握的,还为他做了简单的演示。从那时候起,他就惦记着这件事了。如果他的刀连这也无法斩开,那他拿什么去挑战鹰眼?

“我可以教你,但首先要把伤养好。”罗略带担忧地看看他,又补上一句,“你会变得越来越强,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索隆对上他的视线,感到自己的脸和脖子都发起热来。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想学的技能,你要负责教会我。但是我自己训练的时候,你不能随意阻挠我。另外……”他飞快地瞟了罗一眼,对方脸上豁然开朗的惊喜神色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要说的话,“……我喜欢吃饭团,不能没有酒喝。我还要睡在你的房间,但这艘船太麻烦了,我不保证每次都能找到回去的路,所以如果我睡在了别的地方,你不能打扰我,更不能笑话我。”

他感到罗忽然向他靠了过来,收紧手臂搂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怎么会让你睡在别的地方……”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索隆努力忽略掉耳根的麻痒,转头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包下你全部的服务,你不能再勾搭别的客人。但是我的钱要存起来买更好的刀,所以我一分钱也不会付给你。”

他垂下眼,任由目光落在罗微微带笑的嘴唇上。他们已经非常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融在了一起,近到隔着一层稀薄的空气,他甚至已经能品尝到那双嘴唇的温度与触感。

“如果你答应这些条件,”他轻声说,“我就跟你走。”

下一秒,罗的嘴唇便贴了上来。他撬开索隆的唇缝,一边忘情地吻他,一边在他齿间喃喃地问:“你还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免费的吻,”索隆不假思索地回答,“越多越好。”

他听见罗似乎是笑了一声,罗一定在笑话他,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亲吻他的人——不管多少次,不管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厌倦罗给他的吻。也许在罗的事上,他已经无法自拔,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满足。也许罗的吻让他怎么都觉得不够。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得到了罗的一切。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为能否买下罗的吻而烦恼了。

他正被亲得晕晕乎乎,罗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轻轻捏住索隆的下巴,迫使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你说了要包下我,”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索隆,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你可不能反悔。”

索隆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笑极了,也可爱极了。他挑了挑眉:“我说到做到。你呢?”

他看见罗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如释重负的、明朗又温柔笑容,仿佛所有压在他肩上的沉重的东西,所有徘徊在他身旁的无形的阴霾都被海风吹走,被阳光驱散,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剩下快乐的光芒。

他在索隆的嘴角亲了一下,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

“很荣幸为您服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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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花心 | 昨天 13: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甜呀!罗和藻能好好的真的很棒,中间的时候差点哭死了!但是真的很开心他们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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