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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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是永不沉没的岛屿

索隆赢了,刀尖抵着旧日老师的咽喉,问出米霍克十年前月下未答的问题



霜月的气息混着血腥,十年如一日

  

乔拉可尔·米霍克背靠着被斩裂的嶙峋礁石,粗糙的石面嵌入伤口边缘,带来清晰而冰冷的钝痛。血从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斩痕里不断渗出,浸透黑袍的棉麻纤维,又滴落在身下混杂着沙砾与碎岩的土地上,悄无声息。这痛楚是真实的,带着宣告终结的力度,远非训练木剑留下的青紫可比。他成了这道伤口的载体,就像过去几十年,他承载着“世界最强”这个过于沉重的名号

  

夜还沉,但东方的天际已透出一种倦怠的青灰,像褪了色的旧帆。空气里弥漫着海盐的咸涩、硝石灼烧后的焦苦,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他自己的,还有不远处那个站立者的。战斗的轰鸣与刀剑激荡的余韵似乎还黏在耳膜上,但四周确凿地寂静下来,只剩下潮水疲倦拍打残缺海岸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脚步声来了。踏过碎石,碾过沙土,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刚刚耗尽所有、又从骨髓深处榨出新力的疲惫感。脚步停在他面前,阴影覆盖下来,挡住了那点可怜的天光。米霍克缓慢地掀起眼帘

  

罗罗诺亚·索隆站在那里

  

模样狼狈至极。绿色的腹卷被血和尘土染成污浊的深褐色,紧紧贴在身上,左肩一道裂口翻开,露出底下更深的红。裸露的胸膛、手臂,新伤纵横交错,有些还在汩汩冒血,有些则糊着暗红的痂。他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肋骨的形状,握着刀的手——那三把刀,此刻只剩和道一文字还紧紧攥在手中——在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水,从湿透的墨绿色发尖滴落,滑过他紧咬的腮线,从下巴颏坠下。他脸上沾满污迹,唯独那只完好的右眼,亮得骇人,像暴风雨夜过后,云层裂开缝隙里掷下的第一颗寒星,里面燃烧着胜利的狂焰、超越后的虚脱,还有一种沉淀了十年、终于得以逼视的执拗

  

他真的做到了。用那副伤痕累累的躯体,用那三把陪伴他走过伟大航路一半旅程的刀,用他那颗从未弯折过的、顽固到可笑的剑士之心,跨越了这道曾被认为是不可逾越的绝壁

  

米霍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口腔里翻涌上来的铁锈味。他看着索隆,这个他曾经教导、观察、对练,看着他从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绿藻头小子,一步步成长为足以撼动世界剑道巅峰的男人。索隆也在看他,目光如他手中的刀锋,试图剖开眼前这具沉默躯壳下的一切

  

然后,索隆举起了刀。动作很慢,带着力竭后的滞涩,但稳定。刀尖没有颤,稳稳地,精准地,抵上了米霍克颈侧皮肤下搏动的地方。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温热的血脉,死亡的寒意与生命的脉动在此刻形成最尖锐的共存

  

“现在,”索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个字都像从干涸的河床深处费力刮擦出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你能回答我了吗,米霍克?”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潮声退去,鸟鸣消失,连拂过脸颊的细微气流都仿佛静止。只有颈侧刀尖的冰凉,和胸口伤口的灼痛,无比清晰

  

米霍克的视线,却似乎穿过了索隆染血的脸,穿过了抵在喉间的利刃,落向了更深远的地方。不是战场,不是废墟,而是十年前,克拉伊咖那岛那座阴冷古堡里,一个同样弥漫着未解之事的夜晚

  

……

  

记忆带着陈年的气息,汹涌回溯

  

地点是城堡那间堆满杂物、却因壁炉火光而显出一丝人气的起居室。空气里有灰尘、旧羊皮纸、海风带来的湿气,还有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淡淡烟味。年轻许多的罗罗诺亚·索隆,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波斯地毯上——那地毯花纹繁复,颜色暗旧,沾了些许未拍净的草屑。他刚结束晚间的体能加练,只随意套了件单薄的训练服,敞着怀,露出年轻结实的、带着汗水光泽的胸膛和腹肌。头发更短些,脸上属于东海少年的那点残余的圆润尚未被新世界的风浪完全磨去,但眼神已经足够锐利,像未开刃却已显出凶器的胚子

  

他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水晶杯——那是米霍克某次从一艘沉船里打捞上来的战利品,工艺算不上顶好,但造型优雅。深红色的酒液在里面晃荡,映着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年轻的、尚存一丝稚气的脸庞上投下晃动的红影。他盯着那酒液,似乎能从中看出什么宇宙奥秘,半晌,突兀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木柴燃烧的细响

  

“喂,米霍克”

  

米霍克从一本摊在膝头的、以古代文字记载的残缺剑术图谱上抬起眼。烛光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金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如同隐匿在古堡暗处的猫科动物,沉静,莫测

  

索隆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也不在意,或许他本就更多是在自问。他继续摇晃着酒杯,看着酒液挂杯,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等我成了世界第一大剑豪,”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这个目标本身的重量,“……你会怎样?”

  

问题抛出来了,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无波的深潭。少年的目光终于从酒杯上移开,落向米霍克。那眼神里有什么?不仅仅是挑战者的锐气,不仅仅是对未来的笃定,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厘清的……依赖?或者说是,对他这个“当前坐标”未来位置的某种在意?

  

米霍克记得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杯中血珀色的液体随之漾开细密的波纹,倒映的炉火碎成一片摇曳的金红。壁炉里,一块松木“噼啪”爆裂,溅出几颗耀眼的火星,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没有回答。原因很多。或许是觉得这问题过于孩子气,将复杂的世界和人生际遇简化为一个非此即彼的瞬间。或许是他自己,在那个被炉火和酒香包裹的夜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乎自身“存在意义”转换的问题,问得有了刹那的茫然。当“世界第一大剑豪”这个缠绕他半生、几乎成为他血肉一部分的身份被剥离,剩下的“乔拉可尔·米霍克”又该置身何处?是归于永恒的孤寂,还是获得某种难以言喻的自由?他给不出答案。亦或者,是索隆问出这句话时,那双独眼里闪过的、除了执着之外,某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让习惯于斩断一切、直面孤独的鹰眼,第一次感到了言语的无力与可能带来的牵绊

  

他选择了沉默。将酒杯送至唇边,饮下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是熟悉的醇厚、微涩,以及经年橡木桶浸润出的复杂香气,带着克拉伊咖那岛地下酒窖特有的、永恒的阴凉潮意。然后,他垂下了眼帘,目光重新落回膝头的古剑谱上,那些古老玄奥的线条和注解,此刻似乎比眼前少年灼热的目光更容易面对

  

沉默,便是他的回答

  

索隆等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将那份年轻的固执与期待照得忽明忽暗。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很轻地“嘁”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将某种翻涌的情绪强行摁回心底。他仰起脖子,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爽快,却也泄露出些许未能得到回应的落寞。他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硬木小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其实索隆不喜欢喝红酒,米霍克知道。只是酒窖里的清酒已经喝完了。因此米霍克觉得这个酒杯遭受如此的对待,其原因估计也得带上年轻人没有瓶酒喝这一点),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尽管那训练裤上本就没什么灰尘

  

“我去睡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闷,没再看米霍克,转身踢踢踏踏地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古老的石砌走廊里回响,由近及远,最终被城堡深沉的寂静吞没

  

那晚后来,米霍克独自在起居室坐了许久。炉火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持续而温吞的热量。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冰冷而诡谲的斑斓色块。他杯中已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那里早已没有酒液的温润,只剩下玻璃本身的凉意。索隆的问题,却像那晚透过窗棂缝隙钻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海风,始终萦绕不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笃定又迷茫的气息

  

他会怎样?

  

……

  

颈间冰凉的刀尖,将米霍克从十年之前的月光与炉火中,猛地拽回现实。血腥味更加浓烈,晨风带来了远处海面新鲜的咸腥,也带来了破晓前最后的寒意。天色又亮了一些,青灰褪成鱼肚白,他能更清晰地看见索隆脸上的一切:汗水冲开血污留下的蜿蜒痕迹,紧抿的嘴角细微的抽搐,以及那只独眼里,除了不容置疑的胜利光芒,那深处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一丝……紧张与不确定

  

是的,他在紧张。这个刚刚以惊天动地的“三刀流·奥义·六道之辻”将不可一世的世界第一大剑豪斩落尘埃的男人,在紧张地等待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简单问题的答案。仿佛这答案,与那至高的称号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

  

米霍克缓缓抬起手。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前最深的伤口,剧痛如冰冷的闪电窜过四肢百骸,他额角渗出新的冷汗,下颌线条绷紧如岩石,但手臂抬起的轨迹稳定如初。他没有试图去格挡或推开颈前的刀——那刀握得极稳,带着胜利者最后的、不容侵犯的尊严——染血的手指越过冰冷的刀锋,穿过两人之间不足一臂的、弥漫着血腥与尘灰的空气,最终,极其轻微地,落在了索隆被汗与血浸得湿透的额发上

  

指尖传来发丝的粗硬触感,沾染了海盐的微涩,以及更强烈的、属于胜利者滚烫灼人的体温。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此刻生死对峙氛围全然不符的……近乎温和的力道,将那一缕垂落在索隆血迹斑斑额前、几乎要戳进眼睛的湿发,轻轻拂开

  

这个触碰,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

  

索隆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那只完好的、灼亮如星的右眼,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愕然,几乎要冲垮之前所有的坚持、疲惫与复杂心绪。抵在米霍克颈侧的刀尖,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冰冷的锋刃在皮肤上划出几乎感觉不到的、更细微的刺痛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延展,又被压缩成刀尖与肌肤相触的那一个无限小的点

  

然后,米霍克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因大量失血和力竭而喑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又像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却奇异地在越来越清晰的潮声与风声里,稳稳地传递到索隆耳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酿的酒,”他顿了顿,似乎也在适应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今年秋天,味道应该正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潮水忘记了涨落,风悬停在半空,连远处海鸟试探性的啁啾也戛然而止。索隆脸上所有的表情——胜利的余烬,执拗的探寻,紧绷的等待,甚至那一闪而过的惊愕——都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然后,像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冰面,轰然碎裂,露出底下更深、更茫然、更无法理解的空洞。他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米霍克,仿佛要穿透那层失血过多的苍白和战斗留下的尘土污迹,直看到这个男人灵魂最深处,去确认这句话是否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玩笑,一场临死前的谵妄,或者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鹰眼”米霍克的终极嘲讽

  

但他只看到平静。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浸润在那双永远锐利、此刻却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金色眸子里。没有戏谑,没有谎言,没有不甘,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简单,以及那简单之下,或许连米霍克自己都未曾完全洞悉的、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寂静

  

“你……”

  

索隆的嘴唇翕动着,却只吐出这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堵住了后面所有汹涌澎湃、亟待喷发的质问、怒吼,或是别的什么。他握着和道一文字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手背青筋暴起,然后,那股支撑着他完成最后一击、又强撑着站立对峙的力量,仿佛突然被这句话抽空了。刀尖,那象征着胜利、终结与无尽执念的刀尖,终于,缓缓地、沉重地,垂落下来。不是颓然放弃,而是一种紧绷到极限后,骤然断裂的虚无。锋刃划过凝固的空气,最终轻轻点在米霍克身侧一块被剑气削平的碎石上,发出“叮”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依旧站着,高大的身躯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将米霍克完全笼罩。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却不再仅仅是因为脱力,更像是某种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的狂暴情绪。那只独眼里的光,炽热、锐利、所向披靡的光,慢慢熄灭了,或者说,沉没了下去,沉入一片更深、更暗、翻涌着无数难以名状之物的海。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遮挡地,看见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世界第一大剑豪”乔拉可尔·米霍克,不仅仅是不可逾越的高峰,不仅仅是必须击败的对手和曾经的教导者。他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流血、会疲惫、会在月下独饮、会在城堡里埋首故纸、会在秋天默默酿酒、然后在此刻,用一句关于酒的话,回答了一个关于生死、关于存在、关于十年追逐与等待的、重逾千钧问题的……活生生的人

  

天光,毫无预兆地,豁然开朗

  

第一缕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晨光,不再是青灰,不再是鱼肚白,而是纯粹、炽烈、势不可挡的金色,从海平线之下喷薄而出,瞬间撕裂了残夜的幕布,将天空、云层、破碎的海岸、散落的兵刃、伫立的索隆、倚坐的米霍克,全部卷入一片辉煌而无情的清澈光亮之中。光如利剑,刺破一切朦胧与暧昧,勾勒出每一道伤口的狰狞,每一滴血珠的晶莹,每一粒尘土的轮廓,以及……两个人脸上,此刻无法隐藏、也无须隐藏的一切

  

光落在索隆脸上,照亮他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某种更潮湿痕迹的脸颊,照亮他颤抖不止的肩膀和垂落无力的手臂,照亮他手中那柄曾梦想斩断一切、此刻却只是无力点地的和道一文字。光也落在米霍克脸上,照亮他苍白如纸的皮肤,紧闭的薄唇,胸前那片仍在缓慢、固执地扩大着的深色血渍,以及那双映着金色朝霞、却似乎看向更遥远之处的眼眸

  

海鸟的鸣叫再次响起,清越,嘹亮,充满了新一日伊始的生机,与这片刚刚结束死战的废墟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

  

索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别开头,避开了那过于明亮、几乎令人无所遁形的天光,也避开了米霍克平静的注视。他胡乱地抬起那条相对完好的手臂,用还算干净的手腕内侧,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脸颊,动作粗鲁,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仿佛要抹去的不仅仅是血污和汗水。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踉跄,踏出第一步时甚至轻微地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迈开了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起初沉重而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布满碎石和沙砾、被晨曦照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但渐渐地,那步伐重新找回了节奏,变得稳定,变得坚实,一步步,朝着海岸线方向,朝着那艘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其独特轮廓、如同阳光下向日葵般的千里阳光号走去。他的背影挺直,肩胛骨的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如刻,染血的绿色腹卷在微风里轻轻拂动,每一步,都离米霍克远一些,离那艘载着他同伴和梦想的船近一些

  

米霍克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试图调整一下靠坐的姿势,来减轻伤口被粗糙礁石硌压的痛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坐在自己与索隆共同制造的这片废墟中央,坐在越来越温暖、也越来越无情的晨光里,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被金色光芒勾勒出坚实轮廓的背影。那背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海岸线那一片耀眼的金红与蔚蓝交织的光晕里,变成一个模糊却挺拔的、指向未来的黑色剪影

  

直到那剪影也消失在海滩的拐角之后,米霍克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从胸腔深处吁出一口气。这气息带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觉。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了靠,让背后冰冷坚硬的礁石,更多、更实在地,承托住身体的重量。仿佛这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染太多血污的右手,动作迟滞,像生锈的傀儡。他没有去碰触胸前那处决定性的伤口,没有试图去止血——事实上,血似乎流得没那么急了,或许是快要流干了,或许是他的身体终于开始进行最后的、徒劳的修复。他的手,缓缓上移,最终,覆上了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指缝间漏进些许金色的、温暖的光晕。隔着薄薄的眼皮和指缝,他能“看”到天空越来越亮,朝霞从金黄燃烧成炽烈的橙红,又晕染开一片壮丽的玫瑰紫,将整个东方的海与天,染成一片恢弘而寂静的画卷

  

指缝间,有湿意渗出。很热,带着体温,迅速变得冰凉。不知道是血,从额角或别的伤口流下,蜿蜒至此。还是别的什么,从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早已遗忘的地方,终于寻隙而出,在这无人可见的角落,与晨光和海风相遇

  

晨风更轻柔了些,带着新生太阳的温度,拂过他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黑发,拂过他覆在眼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也拂过他胸前那片渐渐干涸、颜色转为暗褐的伤痕。风中似乎传来极远处海浪的欢笑,海鸟的啁啾,或许还有那艘向阳之船上,隐约的、充满生机的喧闹人声

  

很轻,很远,很快便被近处永不停歇的潮声吞没

  

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轮崭新的、炽热的太阳,终于挣脱了最后的羁绊,完整地、不可阻挡地,跃出了海平面。金光万丈,普照万物,无情地照亮这片刚刚诞生了新的传奇、也埋葬了旧日神话的海岸,也照亮了那个孤身坐在废墟与晨曦中、以手覆眼、沉默如礁石的男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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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起 | 昨天 00: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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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迷路的剑士 | 昨天 17: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天!老大连着发了好几篇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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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起 | 昨天 23: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会迷路的剑士 发表于 2026-1-10 17:16
我天!老大连着发了好几篇好厉害!

尽量都会日更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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