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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 [SZ] 未命名(完结)【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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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1079 | 回复28 | 2011-8-3 21:5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山治要出去的时候,雪已经下了有一阵子了。  

从早上他收到那张请柬开始,雪就没有停止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

一点一点地堆起来,慢慢地,没过脚背,然后到小腿、膝盖。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一碰就会融化,一点温度也承受不了,却能从地上悄悄地累积起来,堆砌出一个白色的世界。  

——明明这么渺小,却能轻易地将原本的世界占领。  

就像某种感情一样,让人无法抵抗,无法阻止它蔓延,最终将空荡的世界占满。  

山治从公共用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和围巾——因为内室开了暖气,所以客人都把厚重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即使如此,衣架上的衣服还是只有少少的几件。  

因为那个人是个孤儿,没有亲戚,喜欢独来独往,朋友也不多。  

戴围巾的时候,山治的手一直在颤抖,明明开着暖气,为什么手会抖得这么厉害,即使握紧了拳头也不能制止。  

这让山治感到莫名的寒冷,所以他把手塞进了口袋,马上就碰到了一包硬硬的东西。  

是刚刚娜美交给他的。  

“我觉得应该交给你,”娜美这样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是他的。”  

“是什么?”山治微微低着头,眼看着那件长方形的、被牛皮纸包裹住的物品,伸手拿了过来。  

他现在不想要属于那个人的任何东西,什么也不想要,因为他想要的已经无法被给予了。  

但是手就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把东西接了过来。

这只是好奇心作祟,山治安慰自己,只是好奇心而已。  

我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了,我已经不爱他了。  

他是背叛者。  

“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拿回去看看吧。”娜美甩甩手,拿出烟,没有点,只是用手指夹着,慢慢旋转,“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最后,山治曾经很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什么是最后?什么时候人才会到达“最后”?“最后”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山治曾经很不能理解。  

但是现在他懂了。

从看到请柬开始,他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断掉了,没有未来,再也感觉不到前方,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原来这就是最后。  

山治有一瞬间的恍惚,娜美在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心里有种感觉弥漫上来,说不上是悲伤,有点闷,让他无法思考,无法看到事物,无法听到声音,好像五感在一瞬间消失了,他来到一个密闭的空间,狭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这样的感觉里脱离出来的时候,娜美的话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死了,你一定没想到吧。”  

啊……

是啊……我还以为他已经跟你结婚,正幸福美好的生活在一起呢。  

本该这样讽刺的,因为他是背叛者,背叛了自己的感情,也背叛了他对他的爱。

背叛者不值得原谅,即使死去。  

可是说不出话来,有什么哽在自己喉头,让他吐不出一个字。  

其实,他应该高兴的,背叛他的那个人,他曾经诅咒他不得好死,现在他真的死掉了,真好,不是吗?  

看完请柬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笑出声来,这么久了,自从他离开之后,山治第一次笑的那么大声。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笑不出来了呢?  

山治侧过头,看着摆放在大厅中央的长桌上的照片。  

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板着脸,严肃的看过来,眼神很锐利。  

山治还记得,那是在某次剑道大赛上,那个人获得了冠军,在摘下面罩的那一刻,他大喊了他的名字。  

索隆。  

然后他转过头,山治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这张照片,这是山治最喜欢的照片,只洗了一张,他一直贴身带着。  

但是,索隆离开之后,这张照片也不见了。

山治曾一度痛恨他的决绝,甚至连一张照片也不留下。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却看到了。

即使是黑白色,山治依然能想像到那充满生机的绿色短发,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的红眸,还有耳朵上三枚金色的耳环。  

那是一个敏感点,每次做爱的时候,山治都会含住耳环,然后含上耳垂,轻轻的咬住,用舌头舔舐,用牙齿轻轻摩擦,最后含着耳环,轻轻拉扯。

这时候索隆总会浑身颤抖着瘫软下去,任他为所欲为。  

山治有些愣怔。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他明明早就应该忘掉了,他明明都已经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为什么在再次看到他的一瞬间,记忆会如此鲜明,如此深刻?  

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就下定决心要忘记。  

为此努力了四年,却到今天才终于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忘不掉他了。

他已经刻在了自己的骨上,融入了自己的血液,即使告诉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只要一接触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一切,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真是可悲。

娜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客人也只剩下与索隆特别交好的路飞和乔巴,乔巴还在哭,细细的声音让山治有些烦躁。  

停止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乔巴睁大的泪眼中拿起桌上的照片,狠狠的摔在地上,可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增加了阻力,相框完好无损。

山治撇撇嘴,跪下来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玻璃碎开,划伤了他的手,血滴在照片上,晕染开一片。  

山治却毫不在意地抹开碎玻璃,取出照片。  

既然无法忘记你,那就让我带你走吧。  

二、

雪很厚。

山治试着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到了膝盖。

有点麻烦啊……

从殡仪馆到最近的车站要穿过一个空地,再走过两条街。

山治有开车来,但是现在车已经陷在了雪里,好在街道上的雪被铲掉了,只要徒步走过被厚厚的雪所掩埋的空地到达接上就行了。

即使这样,当山治走到车站的时候,裤子和鞋子依旧湿透了,裹着小腿,又湿又冷,让人难受。

快点回到家吧,然后再来杯热咖啡,山治懊恼的拍拍裤子。

快点。

车到了,山治跟着其他人走上车,投币的时候慌乱了一下,在口袋里摸了好久才摸到零钱,把零钱拿出来的时候一张纸被同时带了出来,车里比较温暖,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对流,轻飘飘的纸就这么被吹了出去,躺在雪地上。

是照片。

灵堂上的那张照片。

那个人严肃的脸和照片上的血迹刺着山治的眼睛。

视线模糊起来,山治眨眨眼想要重新看清楚,车门已经关上了,车缓缓开动,那张照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消失在山治的视线里。

山治有些恍惚,他握握拳,手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山治脱下衣服,换上家居服,打开冰箱。

里面堆着满满的食材,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山治应该是在酒店的厨房里研究新菜色,可是今天为了去参加葬礼,山治一口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其实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山治忽然对做菜失去了热情。

这就是所谓的倦怠期吧,山治想,也许是该好好休息几天了。

现在就是这样,上好的食材就在眼前,山治却完全没有任何烹饪欲望,即使一天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这种状态有点不正常。

他上一次不想做饭是索隆刚刚离开的时候,整整半个月他只靠咖啡度日。

那次是因为伤心、不甘和愤怒,那么这次呢?山治不想去思考,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娜美给的东西,那个人最后的东西。

山治撕开包裹的牛皮纸,露出里面小玩意。

是磁带,整整四盒磁带。

是录音吗?

山治把磁带掏出来。

还是遗言?

那个人……会说点什么?


总之……录音机,录音机,山治埋头在家里疯找,他明明记得有的,放到哪里去了?

卧室没有,杂物室也没有,客房没有,客厅更不用说。

到底在哪里?

最后,山治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那个录音机。

它与其他一些东西放在一起,有手表、八音盒、自制的木屐……这些,是索隆送给他的礼物,八年份的礼物集中放在箱子里封好,放在阁楼上。

这是索隆离开以后,山治做的第一件事。

因为不想,再看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物品。

然而,鬼使神差的,山治把箱子全部搬了下来,拿出里面的礼物,慢慢回想着,一件一件按时间顺序放好。

定情信物、第一次生日、第一次情人节、第一次一起过新年……

礼物摆了一地,最后一个是八音盒——他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索隆就走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累了,不要再来找我。

山治有些头疼,他抓着录音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刚刚摆好的礼物全部踢乱,那个八音盒被他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快点听完磁带吧,山治忽然觉得有点饿。

磁带被人编了号,大概是娜美干的。

山治把编号为一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然后启动。

磁带转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声音传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录音机呀。”

是娜美和索隆,山治额头抽痛,他有一股把磁带拿出来,扯烂销毁的冲动。

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一直在骗自己,说什么要和娜美结婚只是借口,你根本不会爱上我之外的人,你也许真的只是累了,真的只是需要休息,然后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回到我身边。

可是……现在已经骗不了自己了,你真的爱上别人了,你真的背叛我了。

“你拿这东西来干嘛?”

“我怕你无聊啊,医院里连电视都没有,你要是闷坏了怎么办?给你个录音机,你无聊可以说说话,录下来,也很有意义的嘛。这可是我花钱买的啊!要是不用有你好看的!”

“啧,真是麻烦。”

医院?山治按在开关上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会在医院?

“好啦,呐,这些是空磁带,录完一卷就放新的进去,我还有事,先走啦。”

“真是麻烦啊,好了,别瞪我,我会好好使用的,你放心走吧。”

“那我走了,明天见。”

“恩。”

【脚步声,关门声】

声音消失了,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山治思维有些混乱,他怎么会在医院里?生病了?是什么病?

索隆身体一向很好,感冒都很少有,但是从娜美的话来看,他应该已经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了,为什么需要住院?

答案在磁带里,山治知道,但是声音一直没有传来。

就在他以为这卷磁带会一直安静到最后,打算换上第二卷的时候,索隆忽然说话了。

“……我有点想他。”

山治愣住了,心莫名的膨胀起来。

“真窝囊(笑),明明刚离开不久,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离开他的,怎么这么快又想念起他了……”

“他现在一定很恨我吧,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他。”

“他一定很生气,不知道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下(笑)。”

恨吗?

山治不自觉的问自己。

的确很生气,的确连饭都吃不下了。

但是……恨吗?

不,没有,即使曾经诅咒他,曾经恨不能把他送的东西全部扔掉,却从来没恨过他,一点也没有。

恨是因为爱,我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我不会恨你。永远不会。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恨你。

“啊……真是的,我怎么会说这些话,我……”

咔。

第一卷磁带到这里就结束了。


三、

山治一直捧着录音机,站得脚有点麻,于是他放下录音机,转进厨房煮咖啡,打算填填肚子,煮了一大壶咖啡以后,他又觉得想煮点汤,于是切菜、烧水,因为汤需要一刻不停的匀速搅拌才能保证最好的味道,所以他又把录音机拿进了厨房,放进了第二卷磁带。

这样也不错吧,山治想,我只是有点无聊。

“……我只是有点无聊。”

第一句话就让山治弯起了嘴角。

这家伙还是这样,别扭,口是心非,明明是想说点什么吧,却只说是自己无聊。

他会说什么呢?

磁带空白的时候,山治猜测。

“……我有些意外,那个时候,我是说……那家伙跟我表白的时候。”

山治搅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他还记得,表白。

那是高一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组织夏令营,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报名了,索隆本来不想去,但是被自己硬拉着去了。

那次夏令营去了哪里,山治已经忘了,只记得那里能看到广阔的天空,还有很多星星。

这次夏令营是住在野外,因为山治的强烈要求(暗地里),他跟索隆分在了一个帐篷,他还记得那时候索隆一脸不爽。

我怎么会跟你这个花痴厨子分在一个帐篷?索隆这样说,但是却没有明确地表示不愿意,最终还是跟他住在了一起。

因为我要表白,因为我喜欢你。

那个时候山治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晚上的篝火表演上,趁大家的视线被路飞那笨蛋三人组吸引去的时候,偷偷吻上了看得专注的索隆,然后在索隆惊异的表情下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说出来的一瞬间,山治就后悔了,都怪篝火映照下的索隆太有味道了。

山治恶狠狠的想,让自己一冲动就……

他们两个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山治这么认为】,见面必吵,吵完必打。

那时候山治对任何人都很绅士,除了索隆,索隆对任何人都没什么特殊的表示,除了山治。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山治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个夏天长的他受不了,刚刚放假他就开始想念索隆,想跟他斗嘴,想跟他打架,想见他,想看他被自己气的火冒三丈的样子……想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

那时山治还不清楚,这样的感情代表了什么。

因为索隆放假后回了老家,山治始终没能见到他。

开学的时候,山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来到学校,还没走到教室就看到了索隆,他坐在教学楼钱的榕树下,闭着眼假寐。

这家伙又在睡觉了,山治放轻了脚步,却心跳如雷。

“……那家伙当时的表情真搞笑,那么紧张,哪里有一点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没错,那时的自己很紧张,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担心、害怕。

怕索隆会厌恶他,怕索隆会讨厌这样的感情。

山治甚至决定了,如果今晚索隆提出换帐篷,他回去就转学。

但是最后,索隆没有换帐篷。

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山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他以为索隆已经睡着的时候,对方忽然翻过身,对着他。

山治瞬间绷紧了身子——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的气息。

“在一起吧。”

然后呢?

山治轻轻的笑了笑,然后自己就像一个傻瓜一样跳起来,欢呼一声抱住了黑着脸一起爬起来的索隆,高兴的大呼小叫,吵醒了所有人,最后被老师处罚,第二天做了所有人的中餐,虽然做到手软,但是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停止过傻笑。

“……那家伙傻得要命,他肯定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他了(笑)。”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笨蛋,只是一个假期而已,就想念的不得了,练剑的时候老是分心,为此还被师傅骂了很多次。”

“开学前一天就回到了学校,一大早就坐在榕树下等,看到他的时候又心慌意乱地闭上眼装睡……”

“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明明喜欢却不敢说出来……想着只要能看到他就好了……能继续在一起,就算一直吵架我也无所谓。”

“我很高兴……他会跟我表白这件事。”

山治动作停止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忙加了点水。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我了。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蠢动,让山治浑身麻麻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表白,那家伙会一直暗恋下去吗?

会的吧……那样就没有后来了。

山治忽然有点庆幸,那时的冲动。

“……我们开始交往,但是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依旧大吵大闹,依旧大打出手。”

那个晚上就像一场梦,梦境过后索隆依旧板着一张脸对他,两人见面依旧不会脱出吵架、打架、打累了靠在一起休息的模式。

但是有了那么一点改变,比如打完架后索隆会悄悄握住他的手,没有人的时候山治会把索隆按住亲吻,节假日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看电影、打游戏,吃午饭的时候自己会多买一份去天台找睡着的索隆……

两人的生活,都在一点一滴为对方变化着,慢慢由两个独立的个体交融在一起。

“……最大的改变,大概是看到那家伙对女孩子献殷勤的时候我不会感觉不舒服了(轻笑),因为我知道那家伙爱的是我。”

“那家伙依然那么厚脸皮,嬉皮笑脸的,认真起来的时候也还是很帅,让我以为那时他的紧张只是我自己的幻觉,那家伙其实胸有成竹,如果不是第一次的时候,那家伙紧张成那样,我……真是……呵呵呵……”

山治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有些懊恼的瞪了录音机一眼。

这家伙连这种糗事也说……

第一次,    是在山治租的房子里。

那天是索隆生日,他们两个都喝多了,头昏脑热地滚到床上,山治隐约感觉会发生什么,一股紧张感涌上来,平时偷偷学习的技巧全忘光了,只知道跟索隆打架似地滚来滚去,要不是无意间拉住索隆的耳环,让他一下子软倒下来发出呻吟声,也许那天他们会直接滚累了然后睡过去吧。

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放生了,索隆的声音让山治稍微清醒了,立即使尽浑身解数,将学习的理论知识运用到极致,将索隆压在了身下。

进入的时候,山治又紧张起来,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第一次……山治的脑中一直回旋着这三个字,之前长长的前戏和耐心的开拓,已经足够让索隆不受伤了,但是山治还是担心,担心这担心那,迟迟不敢进入,最后索隆不耐烦了,斜着眼狠狠瞪他:“你到底做不做!”

微红的眼角,平时锐利的眼眸现在蒙上了薄薄一层雾气,斜着眼瞪他的样子简直……

山治狠狠咒骂了一声,激动地插了进去,结合的感觉好到让山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期盼已久的事,终于达成了,这样的满足感让山治迫不及待的律动起来,那个地方湿热、紧致,再加上满足感地冲击,山治几乎没动几下就射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然后索隆放声大笑,笑的打滚,山治目瞪口呆,然后脸刷的一下红了,气的。

这么糗的事他也说出来了,山治愤愤的戳了戳汤料,下次见到他一定要……

要怎样……?

山治忽然顿住了,一定要……怎样?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那家伙已经死了……

对啊,他已经死了。

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点冷。

即使是在开着暖气的室内,山治依然不受控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手似乎失去了力量,拿不住手中的勺子,于是他放下勺子,用手撑住料理台,试着控制住自己。

没有用,那种寒冷从心底散发,蔓延全身,他阻止不了。

泪水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山治愣愣的看着滴进汤里的透明水滴。

是洋葱。

对,一定是因为汤里放了洋葱。

“……那些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山治关上火,抱着录音机走进客厅。

遥控器……要把温度再调高一点……

“我们在一起,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什么人插不进来。他会在我生日还有节日的时候送我礼物,都是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他会做很丰盛的晚餐,摆上蜡烛,做成烛光晚宴等我回来,我从来猜不到他会送我什么,都是他偷偷瞒着我做的,第一次生日的时候他自己削了一把木刀送给我,我笑他木刀可没什么用,第二次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把未开刃的真刀,是他特地花了时间去学习制作,然后自己做出来的。”

26度、27度……

“那时候他瞒着我,手经常受伤,却从不告诉我他在做什么,我有一种他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很无力,很不甘,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收到那把刀地时候,我差点哭出来。(笑)我并不软弱,那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我当时的心情。”

不够,再高一点,28、29,应该够了……可是为什么手还在颤抖?

“……那个时候我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是我错了……”

咔。

第二卷磁带停止了。

四、

山治坐在沙发上,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晃得他眼花,所以他把窗帘拉上了。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光线,室内变得阴暗,只能勉强看到满地散乱的物品。

山治整整一个晚上都保持着窝在沙发上的姿势,厨房里的汤已经冷了,结了厚厚一层油,香味也早已散光,空了一整天的胃现在正隐隐作痛,他把身体蜷紧了一些。不想动,眼睛盯着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录音机。

自从第二卷磁带停止,山治就再也没动过它。

安静让山治难受,他不是没想过继续听第三卷,甚至他现在渴望听到索隆的声音。

但是他害怕。

害怕听到那些话,害怕回忆起过去,他害怕在回忆那些幸福的时候忽然想起……索隆已经死了。

他更害怕听到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原来索隆是这么想的,也许他从未曾了解过索隆。

他清楚的知道,自从交往以来,他一直将自己摆在付出者的位置,因为是他先告白的,每一次的约会也是他主动,他从没有想过索隆也在付出,索隆比他先喜欢上,索隆比他更小心的对待这份感情,有时候约会,即使在训练中,索隆也会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为此被教练骂的狗血淋头,索隆甚至放下了身为男人的自尊心,甘心被他压在身下……这些索隆从来不说,山治也从没想过去关心。

付出的从来不是他一个。

山治忽然有点明白了,索隆当初离开的心情。

一直到中午,山治才爬起来,到厨房把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煮了一壶新的,然后回到客厅,把第三卷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他不想再逃避了,逃避并不能让他好受,他现在更想知道索隆的心情,那些他从来不曾了解过的东西。

索隆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即使只剩下声音。



“……我今天心情很差……”

索隆低沉的声音缓缓通过录音机传出来,山治把耳朵贴上去,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质感和微微的震动。

“我……”

“索隆!”是娜美,她好像很生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娜美……”索隆的声音有些惊讶,好像想不到娜美会忽然出现。

“一发现你不见他们就通知我了!该死的!你居然擅自离开医院!”

“啧,他们真是舌长……”

“你说什么?!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山治有些茫然,娜美怎么会生气?只是因为索隆擅自离开医院?索隆到底怎么了……竟严重到这种地步?

心底有一种名为害怕的情感蔓延上来。

“外面还下着雨!我的天!你看看你自己!湿成这样,快去换衣服!你不要命了吗!……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去换衣服。”

一阵杂音传来,大概是索隆在关录音机,里面夹杂着娜美的怒吼。

“……你看看你……还想着他……不就是……有什么大不了……你就……真是找死!”

声音消失了,山治才听到自己粗得不像话的喘息声,心跳也快的不像话,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昨天调高的温度让他感觉有些热,前额刘海已经被汗濡湿,山治拨了拨头发,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抱着录音机蜷缩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索隆再次出现。

“……我今天去看他了。”

相较之前有些沙哑的声音,让山治的心轻轻一跳。

“他要结婚了。”

结婚?山治的思维一瞬间空白了,然后才慢慢转动。

那是索隆离开一年后的事了。

当时他很颓丧,对任何事物——甚至是自己最爱的做菜都提不起兴趣,抱着自暴自弃还有一些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快乐的孩子气心理,他接受了一个女人的告白,并开始与她交往。

然后,很快就后悔了。

他对那个女人并没有任何友达以上的感情,只是依赖她的温柔,期望她能治愈自己的伤。

现在山治回想起这件事来,依然会觉得对不起那个女人。

女人真的很爱他,温柔的包容着他,即使他从来没碰过她,即使连吻也没有。

两个人就像按着计划交往一样,每天他去接女人下班,两个人去看场电影,或者做点其他什么,晚上他会把女人送回家,每天固定两通无关痛痒的电话……丝毫没有出格的事,他就像一个完美的绅士。

大概是这样的交往模式,让女人感到不安,她试图用婚姻绑住他,于是提出了结婚。

当时他头脑一热,鲁莽的答应下来,直到开始印制请柬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跟女人结婚,这样不仅对不起她,还有可能毁了她。本应马上跟女人说清楚,可是看到她试着婚纱,一脸幸福的问自己好不好看的时候,山治还是没能狠下心打破她的梦。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他想,跟她结婚,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就是自己的归宿了吧。

如果,不是那一天……  

那天是结婚的日子,他开车去接女人。

下了很大的雨,乌云遮天蔽日,雨帘密得看不清前方的路,但偏偏……让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绿色。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心脏发热,手脚发麻,头脑一片混乱,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雨中,那抹绿色也消失不见了,后面传来女人的呼唤。

然后……他就像逃命一样逃离了那个令他窒息的场所。

婚礼就这样不了了之。

事后他向所有人道歉,被女人甩了一耳光。

最后留下来的,是两枚戒指——一枚女式的钻戒,一枚男式的白金戒指。

那是陪女人选戒指的时候看到的,他一冲动就买了下来。

当时,为什么会买下那枚男戒?

因为很适合。

适合谁?

适合……那个名字在山治脑中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些难受,好像感冒了,娜美知道了又会骂我吧……”

“他……现在一定很幸福……”

“新娘子很漂亮,大概,我没看清……”

“呵呵……明明、明明是我决定离开他的……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一想到那个女人会代替我站在他身边,就觉得好不甘心。”

索隆的声音哽咽了,山治心疼的抚摸着录音机,好像在轻抚索隆的面颊,既然会心痛,那就证明你还爱着我,那……为什么还要离开……

“有人曾说过,幸福总是短暂的,我一直以为,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只要自己不放弃,幸福就永远不会离开……可是我错了……”

“原来幸福真的抓不住……”

索隆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哽咽的鼻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平静的叙述。

“毕业以后,我跟着他来到S城,S城是有名的美食之都,他一直很向往(轻笑),好多次都说一定要到S城去,做最好的厨师,说到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闪闪发亮,充满斗志和激情,我最喜欢这样的他,所以心甘情愿放弃了剑道,跟着他来到S城。”

S城是美食之都,而剑道之乡则是N城,那里,才是索隆向往的地方,那里有索隆的梦想,有索隆的未来,但是索隆没有去,他放弃了,放弃一切跟随山治,只因为山治的梦想,是在S城。

山治心中大震,他到底……让索隆为他放弃了多少?!

他好想问,只是现在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永远无法给予他答案了。

可惜,当时的山治一心向着S城,理所当然的认为索隆要跟着他一起去,他一遍遍的对索隆诉说着自己的梦想,而索隆的梦想,他却从来未曾去了解。

“他在一家当地有名的酒店找到了工作,而我,到一个儿童剑道班当老师,那段日子过的很平静,虽然我们两个工资都不高,在S城这样高消费的地方只能勉强保证不饿肚子,但是我们两个依然过得很幸福,我们当时认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

“……太无知了,真的太无知了……”

“现实无论何时总能让人措手不及,一切发生的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好像是在梦境中一样,他哭了,抱着我,眼泪沾湿我的肩膀,热度好像要将我灼伤。”

“他哭着告诉我,他欠了债。一大笔债,他在饭店认识的朋友找他一起创业,当时的我们没有经历过挫折,对社会的阴暗一无所知,对朋友总是满心信任,不设心防,他答应了,却换来了朋友的背叛,他拿出了我们所有的积蓄,然后跟银行贷了款,斗志满满的准备放手大干一场,却在最后得到了朋友卷款逃跑的消息。”

“当时我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紧紧抱着他,我担心,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山治愣愣坐着,他当然记得,那次的背叛,让他愤怒、不甘、害怕,好像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淹没他,他刚到这个吃人的城市,刚刚找到工作,还未稳定就轻信他人,不仅丢了工作,还欠下巨债,这让他绝望,第一次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在看到索隆的时候,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紧紧抱着索隆哭,当时的索隆,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靠。


五、

“……那个时候他很颓丧,几乎无法振作起来,抽烟酗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也牢牢拉上,几乎看不见阳光,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一定要抱着我,一遍遍的问为什么……他的样子吓坏我了……那个时候真的就在想,要是能让他振作起来,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那段时间山治过得浑浑噩噩,现实的打击让他痛苦不堪,他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银行的催债几乎将他逼疯,他甚至想过就这么带着索隆一起去死吧,这样就什么都能放下了,也因此,他忽略了……已经开始为了他而努力的索隆有多疲惫。

“我调换了原先工作的时间,又兼了几份职,每天早出晚归,几乎很少跟他说话,我都快忘记了,上次跟他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是什么时候了……我开始感觉有些累,身累,心更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是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索隆,如果连你都放弃了,他会怎么样?他该怎么办?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坚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他……”

山治睁着眼睛,感觉眼眶干干的,液体已经流不出来了,索隆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痛一分,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不只是一个爱他的人那么简单……无处宣泄的痛苦让他难受,只能越来越紧的抱住怀中的东西,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所适从,却不愿放手,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了……

“好在,他终于振作了起来,”索隆轻轻吐了口气,“在我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他终于振作了起来,他离开了关住自己的房间,重新走到了阳光下,面对一切该面对的东西,我很高兴他能振作起来,他也找了几份工作,开始努力摆脱债务,他真的很努力,早出晚归,甚至比我还累,回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一起吃一顿饭了,我们两个都在为曾经觉得无所谓的东西东奔西走,越来越忙,忙到忘了想曾经视为最重要的对方……”

似乎在现实面前,爱情就像流沙,以为已经握住了,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所剩无几……

山治和索隆都没发觉,他们都太忙了,忙得忘了去想念,忘了去爱,忙得忘了注意对方的样子、心情,忙得……记不起曾经心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

然后难以避免地开始争吵,并且愈演愈烈,不再是能增进感情的小打小闹,而是充满破坏性的大吵大闹,偏偏他们都是男人,都学不会让步,最后甚至动起手来,让这份来的太过简单幸福的感情伤痕累累。

“后来我提出分居,不顾他的挽留搬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在为后来的事做准备一样……”

山治忽然心头一窒,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即将被道出,那绝对是他不想听到的东西,却是他一直在等待揭晓的……索隆搬出去那段时间,他们的交集少之又少,几乎等于变相分手,那时他只一心想着还债,早日自由,早日重回过去的生活,现在想来,那时每次见到索隆,他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然后自己却从未过问太多……

“离还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们却依旧凑不够需要的钱,不是没想过去借,但那时艰苦的并不只是我们,所以并没有借到多少,他很着急,整夜整夜得睡不着,晚上也一直工作,我终究是心疼他,却也毫无办法,直到有一天,我得知了一个捷径……”

索隆停了下来,呼吸声从录音机里传出,击打着山治的心,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卖器官。”

砰。

山治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录音机摔在地上发出巨响,他却一动不动,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好听到了什么。

那不是真的,他告诉自己,索隆不会那么做的,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剑道大师,没人比他更清楚作为一名剑士,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他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大声地在心中咆哮着,山治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录音机却依旧忠实而残忍的播放出索隆平稳低沉的声音。

“我尝试着卖掉了一个肾,一切都很顺利,手术很顺利,恢复也很好,价钱更是超乎我的想象,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所以很快,我再次卖掉了一个肺……”

“我瞒着他偷偷的把所得的钱存起来你,准备等到攒够了,把欠款还干净再告诉他,这样他就无法拒绝了,只能养着我这个病怏怏的人一辈子了吧……呵呵……”

“我把能卖的几乎都卖了,卖器官对于平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除了卖掉那个眼角膜的时候,适应了好一段时间我才敢跟他见面……好险没让他看出什么来……”

不——

山治捂着嘴,哭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发狂!

不要说了——

他把手塞进嘴里使劲啃咬,肉体得疼痛却依然比不过心中的痛楚,满嘴的血腥让他作呕,却依然大口大口的往下咽。

他已经无法去考虑手对于厨师来说有多重要,他只知道,索隆一定比他痛的多。

索隆。

这个名字从未像现在那么清晰,从未像现在那么让他痛苦!

“皇天不负有心人,钱总算攒够了,我用多出的钱做了次全面检查,然后拿出早就制作好的八音盒还有一个小惊喜,准备在他的生日的时候告诉他一切,然后赖着他一辈子……”

“幸福仿佛从未如此接近,几乎触手可及,我每天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我从未如此迫不及待……

“却等来了一纸诊断书……”

“……艾滋病。”

啪。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只知道幸福已经离我而去,我已经……没办法再去抓住他了……”

时间不知何时又到了早上,阳光透过窗帘招进来,像一层轻纱,那么温暖,那么美好,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六、

咔。

就那么轻轻一声,山治感觉心中那根弦跟着一起断了。

现在是什么感觉?痛吗?伤心吗?

山治说不清楚,心中的痛楚一瞬间扩大到极限,然后好像消散了一般,感觉不到了,一起消散的还有五感,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浮在半空,茫茫不知所措。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他,在一个空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看着自己的肉体,发了疯一样把所有看到的能砸掉的东西全部摔碎砸烂,碎片划得他的双手鲜血淋漓,然后看着他疯狂地用血淋淋的双手在厨房里做菜,即使手已经抖得提不起锅子了还是没有停下,把冰箱里的材料全部做成菜,然后再一碟碟捣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停下,无法停下。

后悔吗,山治问自己。

怎么不后悔,如果能重回到那个时候。

可惜,现实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它永远无法倒流。

即使后悔,也无法在去弥补什么。

最后,山治颓然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肉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不得不停止。

然而一停下来,痛苦就百倍的涌上,将他淹没,原本怎么使劲也无法流出的液体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

想要大声嘶喊,可是无论他怎么张大嘴,都无法发出声音。

事物对于他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东西已经被他自己亲手丢掉了,即使并非他愿意,也是因为他的无知与不珍惜。

长时间的自我折磨,让山治的肉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他昏睡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他和索隆坐在学校的那棵树下,明明是夏天,却感觉不到炎热,阳光也不刺眼,柔柔的照在身上。

索隆躺在他身边,静静的睡着,平时英挺的面容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变柔和起来。

他止不住起了坏心,轻轻捏住他的鼻子,心中默默的数数,一,二,三……第五声的时候那个人猛地坐起身。

“你在干什么!想打架么?”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心情大好,继续逗着已经炸毛的恋人,“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死了。”

索隆眉头倏地皱紧:“你这家伙,不用这么咒我吧。”

他耸耸肩:“真的,所以我现在特别没有安全感,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喂你干什么!”

他笑嘻嘻的把手伸过去,想要抚摸索隆的脸。

索隆不再挣扎,狠狠的瞪着他。

他不以为意,指尖轻轻碰上了那张爱一辈子都不够的脸,然后穿了过去。

索隆的表情一下子沉寂下来,眼睛盯着他,那么平静。

他慌了,急忙把手收回来,笑着说:“怎么了这是,阳光有些晃眼,我们去阴凉点的地方好不好?”

表现得那么无所谓,心脏却不能控制地虚跳起来。

索隆不说话,缓缓抬起手,伸向他举在半空的手,交叉,穿透。

“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了。”


娜美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偏偏楼道的灯坏掉了,漆黑一片,所以看到那点火光的时候娜美吓了一跳。

“谁?”

“是我。”低沉的声音,虽然沙哑了很多,却还是听得出是属于谁的。

娜美微微皱了皱眉,说:“进来吧。”

打开灯以后娜美才发现山治有多憔悴,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胡子也很久没修了的样子,杂杂的,露在外面的眼睛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娜美泡了一杯咖啡,递给他:“你这是怎么了?”

山治接过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没什么,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真是直截了当,娜美冷笑一声,“你想要什么?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要索隆的骨灰。”山治放下杯子,目光直盯着娜美。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娜美一下子笑出声,继而冷下脸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要!”

“算我求你。”山治说着请求的话语,目光中的坚持和决绝却让娜美心颤。

“把他给我。”



七、

第四卷磁带被塞进录音机里,不停的播放着。

索隆的声音混合着沙沙的磁带转动声在山治耳边不停的重复着,最后的话语。

“……这几天一直在发烧,精神也不是很好,娜美很担心我,我总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如果娜美知道我这么想,一定又要骂我了,当然还会拉上他一起(笑)。自从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以后,娜美一直说我傻。真的傻吗?也许旁人会这么认为,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如果这是傻,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这么傻。”

山治抱着录音机,坐上火车回到X城,然后乘上公车,转过四条街,一共十二个站。

下车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曾经的学校门口了。

现在是放假时间,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山治慢慢走在绿荫道上。

一边走,一边回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都记得。

他跟索隆在这栋楼的五楼走廊里被一起罚站,因为他们两个在课堂上吵了起来。

他跟索隆在这片草地上狠狠打过一架,两个人都滚得浑身沾满的草叶,最后气喘吁吁的并排躺在一起。

还有天台,教室,运动场。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之间的回忆。

最后山治来到了一颗茂密的榕树下。

就是在这里,那个暑假,他看见了在这里假寐的索隆,然后一边稳住狂跳的心脏,一边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那个时候索隆生气的跳起来,像头充满活力的小豹子,跟他打作一团。

充满了活力。

那么生机勃勃。

“你还记得吧?”

“真是的,居然是装睡,还把我打的那么惨,不过我也没让你好过,呵呵。”

山治一边说,一边取下背上的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绿色的袋子,里面装着索隆的骨灰。

“我记得你最喜欢在这里睡觉了,每次只要找不到人,你准在这里。”

山治一边挖土,一边不时侧头看看旁边的录音机,仿佛索隆就坐在那里,然后皱着眉骂他啰嗦。

“你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山治笑了笑,把骨灰轻轻放进去,掩埋。

“……不知道怎么,今天状况特别好,烧也退了,精神也好多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我想着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婚后生活会不会很美满,他也许会有个孩子……该死,我在说什么。”

“我留了张纸条,我说我累了,并不算欺骗他,我真的有点累……我要离开,即使不愿意,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一个人痛苦,好过两个人痛苦。我需要好好静一静,我把钱交给了娜美,让她帮助他还债,这样就行了吧,这样就结束了。我想,至少在最后的日子里,让我一个人。”

山治辗转来到了他们曾经露营过得地方,时过境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区。

山治靠着记忆,转转悠悠来到了一片花圃前。

“还记得这里吗?”

“你肯定不记得了,你的路痴属性可不是盖的。”

“这里是篝火,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吧?我就是在这里跟你告白的,是不是很傻?”山治对着怀里的录音机笑了笑。

“还有那边,”山治转身朝另一个地方走去,那里是一片平整的草坪,“是帐篷,你在里面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最后被罚了。”

山治蹲下身,开始挖土,

“你说要一个人。”

“怎么可能。”

“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同样一个小小的袋子,放进坑里,被轻轻掩埋起来。

“……还记得我最后一次给你过生日吗?”索隆语气忽然变了,还是那么平静,却柔软起来,“你很高兴,说娜美借钱给你,足够还债,我笑着说真好,心却比什么时候都痛,我就要离开你了,对不起,不能一直陪着你,我要走了,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要我为什么,不要问我去哪里,今生能遇到你,真的很好,这就够了。”

“我送给你的八音盒你一定扔了吧,也是,昨天还给你过生日,第二天就无情抛下你离去,你会恨我吧,所以把礼物丢掉也不会觉得可惜。”

“你一定没发现,里面的东西,我早早就买好的东西,我一直希望能亲手给你带上。”

“现在却没机会了。”

“已经有另一个人,做了这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还是不甘心。”

“却无能为力了。”

山治乘着巴士,把小城里所有留下他跟索隆的足迹的地方走了一遍。

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我们在这里一起吃冰,你被冰的舌头发麻,然后我怎么让你舌头暖起来的?还记得吗?那个吻真甜。”

“这里是你学剑道的地方,每次比赛前你都要练习到很晚,我就坐在旁边等你,我喜欢你挥洒汗水的样子。”

“我们在这个电影院看电影,我还偷偷亲了你,结果被打了一拳,眼圈都青了,我第二天都不敢去学校,打哪里不好,偏偏打露在外面的眼睛……”

山治花了一整天时间,几乎走遍了X城,每到一个地方,就把索隆的骨灰埋下。

索隆一定想念着你,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

最后,山治坐车来到了郊外的海边。

时间已近黄昏,太阳慢慢沉下海平面,余辉让原本蓝色的海面印上橙红,美丽的动人心魂。

索隆喜欢来这里看夕阳,每个周末都会骑车来这里,他告诉山治,这里的美,让我感觉能够触碰,所以我很喜欢。

山治坐在海边,伸出手,看着阳光透过指缝,梦幻的感觉让他忽然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海风撩起他的头发。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索隆就坐在他身边,他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

这里的美,原来真的能触到。

你感受到了么?

就连录音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山治从包里拿出八音盒,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把被踢到角落的八音盒捡了起来,塞进背包。

那个八音盒外表并不怎么美,普通的木盒子,漆上了一层油,没有其他图案,中间写着“生日快乐”,右下注名“索隆赠。”

打开以后,八音盒没有响起来。

看来是内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山治微微用力,取下了上面的装饰,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本来应该放着转轮和金属片的地方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没有花哨的装饰,就像买下他的人一样大气简单。

四周和底部被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今天天气很好,我上午出去散了散步,现在感觉有点累,真的是病了,身体就不行了(笑)。”

山治慢慢拿起银戒,对着余下的阳光。

阳光给银戒周围镀上了一层暖色,模糊了它的边缘。

好美。

“我该睡午觉了,不然呆会娜美会生气的。下午起来的时候再继续说吧。”

山治将戒指小心翼翼的套进左手无名指。

很合适。

微凉的感觉,就像那个人的肌肤。

美到让人禁不住落泪……

“午安。”

山治把手举到嘴边,唇留恋的摩挲着戒指,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

“午安,亲爱的。”

咔。

第四卷磁带停止了。

那个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八、

娜美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视。

那个人是山治?

电视里正放着名人采访的栏目,坐在那里的人是最近忽然出现的剑道新星。

据说他参加多场比赛,从未输过,很多有名的大师都预言他将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剑师。

娜美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山索。

可是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即使头发换了一边遮挡,胡子也蓄成了另一种样子,娜美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屏幕里的人并不知道娜美的惊愕。

他正微笑着接受采访。

“山索先生,我听说你本名并不叫山索,之前的职业也不是剑士,而是非常有前途的厨师,请问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厨师而转投入剑道呢?”

“爱人。”山索举起左手,上面的戒指不醒目,配着他的手却意外的好看。

“哦?”记者惊讶了一下,“可是我记得您……”

“他已经去世了。”

“啊!很抱歉……”

“没关系,”山索笑笑,放下手,用右手抚摸着戒指,“我曾经很无知,失去了他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这跟您投身剑道有何联系吗?难道您的爱人是一名剑士?”

“是的。”

“剑道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成为一代剑道大师是他的梦想。”

“他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由我来替他实现这个梦想。”

山索闭上眼睛,微微笑着低头亲吻银戒。

“我希望,当我去见他的时候,能够有资格挽回他。”

“我想告诉他,我爱他胜过一切。”

“即使他已经听不到了。”


——END——





下面文都是舊版,與此樓無關
不要哭,让我再给你一刀: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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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1:53: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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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治要出去的时候,雪已经下了有一阵子了。  

从早上山治收到那张请柬开始,雪就没有停止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一点一点的堆起来,慢慢的没过脚背,然后到小腿、膝盖。  

明明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一碰就会融化,一点温度也接受不了,却能从地上累积、堆砌出一个白色的世界。  

明明这么渺小,却能轻易地占领世界。  

就像某种感情一样,让人无法抵抗,无法阻止它占据自己的世界。  

山治从公共用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和围巾,因为内室开了暖气,所以来的客人都把厚重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即使如此,衣架上的衣服还是只有少少的几件。  

因为那个人是个孤儿,没有亲戚,喜欢独来独往,朋友也不多。  

山治戴围巾的时候,手微微颤抖,明明开着暖气,一点也不冷,为什么手抖得这么厉害,即使握紧了拳头也不能制止。  

这让山治感到莫名的寒冷,所以他把手塞进了口袋,马上就碰到了一包硬硬的东西。  

是刚刚娜美交给他的。  

“我觉得应该交给你,”娜美这样说着,送手提包里拿出一包东西,“是他的。”  

“是什么?”山治微微低着头,眼看着拿包长方形的、被牛皮纸包裹住的物品,伸手拿了过来。  

他现在不想要属于那个人的任何东西,什么也不想要,因为他想要的已经无法被给予了。  

但是手就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把东西接了过来。这只是好奇心作祟,山治安慰自己,只是好奇心而已。  

我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了,我已经不爱他了。  

他是背叛者。  

“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拿回去看看吧。”娜美甩甩手,从包包里拿出烟,没有点,只是用手指夹着,慢慢旋转,“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最后,山治曾经很不能体会这种感觉。  

什么是最后?什么时候人才会到达“最后”?“最后”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山治曾经很不能理解。  

但是现在他懂了。从看到请柬开始,他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再也感觉不到前方。所有东西都在这里断掉了。  

原来这就是最后。  

山治有一瞬间的恍惚,娜美说了什么他没听到。心里有种感觉弥漫上来,说不上是悲伤,有点闷,让他无法思考,无法看到事物,无法听到声音,好像五感在一瞬间消失了,他来到一个密闭的空间,狭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这样的感觉里脱离出来的时候,娜美的话已经接近尾声了。  

“……他死了,你一定没想到吧。”  

是啊,我还以为他已经跟你结婚,正幸福美好的生活在一起呢。  

本该这样讽刺的,因为他是背叛者,背叛了自己的感情,也背叛了他对他的爱。背叛者不值得原谅,即使死去。  

可是说不出话来,有什么哽在自己喉头,让他吐不出一个字。  

其实,他应该高兴的,背叛他的那个人,他曾经诅咒他不得好死,现在他真的死掉了,真好,不是吗?  

看完请柬的时候,他甚至笑出声来,这么久了,自从他离开之后,山治第一次笑的那么大声。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笑不出来了呢?  

山治侧过头,看着摆放在大厅中央的长桌上的照片。  

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板着脸,很严肃的看过来,眼神很锐利。  

山治还记得,那是在某次剑道大赛上,那个人获得了冠军,在摘下面罩的那一刻,山治大喊了他的名字。  

索隆。  

然后他转过头来,山治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这张照片,这是山治最喜欢的照片,只洗了一张,他一直贴身带着。  

但是,他离开之后,这张照片也不见了。山治曾一度痛恨他的决绝,甚至连一张照片也不留下。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却看到了。即使是黑白色,山治依然能想到那充满生机的绿色短发,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的红眸,还有耳朵上三枚金色的耳环。  

那是一个敏感点,每次做【】爱的时候,山治都会含住耳环,然后含上耳垂,轻轻的咬住,用舌头舔舐,用牙齿轻轻摩擦,最后含着耳环,轻轻拉扯。这时候索隆总会浑身颤抖着瘫【】软下去,任他为所欲为。  

山治有些愣怔。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他明明应该早就忘掉了,他明明都已经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为什么在再次看到他的一瞬间,记忆会如此鲜明,如此深刻?  

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就下定决心要忘记。  

为此努力了四年,却到今天才终于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忘不掉他了。他已经刻在了自己的骨上,融入了自己的血液,即使告诉自己,已经忘记了,但是只要一接触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一切,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娜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客人也只剩下与索隆特别交好的路飞和乔巴,乔巴还在哭,细细的声音让山治有些烦躁。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乔巴睁大的泪眼中拿起桌上的照片,狠狠的摔在地上,可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增加了阻力,相框完好无损。山治撇撇嘴,跪下来狠狠地一拳砸了下去。玻璃碎开,划伤了山治的手,血滴在照片上,晕染开一片。  

山治却毫不在意地抹开碎玻璃,取出照片。  

既然无法忘记你,那就让我带你走吧。  


二、

雪很厚。山治试着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到了膝盖。有点麻烦啊……

从殡仪馆到最近的车站要穿过一个空地,再走过两条街。山治有开车来,但是现在车已经陷在了雪里。好在街道上的雪被铲掉了,只要徒步走过被厚厚的雪所掩埋的空地到达接上就行了。即使这样,当山治走到车站的时候,裤子和鞋子依旧湿透了,裹着小腿,又湿又冷,让人难受。

快点回到家吧,然后再来杯热咖啡。快点。

车到了,山治跟着其他人走上车,投币的时候慌乱了一下,在口袋里摸了好久才摸到零钱,把零钱拿出来的时候一张纸被同时带了出来,车里比较温暖,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对流,轻飘飘的纸就这么被吹了出去,躺在雪地上。

是照片。灵堂上的那张照片。那个人严肃的脸和照片上的血迹刺着山治的眼睛。

视线模糊起来,山治眨眨眼想要重新看清楚,车门已经关上了,车缓缓开动,那张照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消失在山治的视线里。

山治有些恍惚,他握握拳,手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山治脱下衣服,换上家居服,打开冰箱,里面堆着满满的食材,如果是平时,这时候山治应该是在酒店的厨房里研究新菜色,可是今天为了去参加葬礼,山治一口气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其实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山治忽然对做菜失去了热情,这就是所谓的倦怠期吧,山治想,也许是该好好休息几天了。

现在也是,上好的食材就在眼前,山治却完全没有任何烹饪欲望,即使一天没吃东西,也不觉得饿,这种状态有点不正常,他上一次不想做饭是索隆刚刚离开的时候,整整半个月他只靠咖啡度日。

那次是因为伤心、不甘和愤怒,那么这次呢?山治不想去思考。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娜美给的东西,那个人最后的东西。山治撕开包裹的牛皮纸。

是磁带,整整四盒磁带。

是录音吗?还是遗言?那个人……会说点什么?

录音机,录音机,山治埋头在家里疯找,他明明记得有的,放到哪里去了?

卧室没有,杂物室也没有,客房没有,客厅更不用说。

最后,山治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了那个录音机,它与其他一些东西放在一起,有手表、八音盒、自制的木屐……这些是索隆送给他的礼物,八年份的礼物集中放在箱子里封好,放在阁楼上。这是索隆离开以后山治做的第一件事。

鬼使神差的,山治把箱子全部搬了下来,拿出里面的礼物,慢慢回想,一件一件按时间顺序放好。

定情信物、第一次生日、第一次情人节、第一次一起过新年……

礼物摆了一地,最后一个是八音盒,他的生日礼物,第二天索隆就走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累了,不要再来找我。

山治有些头疼,他抓着录音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刚刚摆好的礼物全部踢乱,那个八音盒被他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磁带被人编了号,大概是娜美干的,山治把编号为一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然后启动。

磁带转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声音传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录音机呀。”

是娜美和索隆,山治额头抽痛,他有一股把磁带拿出来,扯烂销毁的冲动。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原本一直在骗自己,说什么要和娜美结婚只是借口,你根本不会爱上我之外的人,你也许真的只是累了,可是……现在已经骗不了自己了,你真的爱上别人了,你真的背叛我了。

“你拿这东西来干嘛?”

“我怕你无聊啊,医院里连电视都没有,你要是闷坏了怎么办?给你这个录音机,你无聊可以说说话,录下来,也很有意义的嘛。这可是我花钱买的啊!要是不用有你好看的!”

“啧,真是麻烦。”

医院?山治按在开关上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会在医院?

“好啦,呐,这些是空磁带,录完一卷就放新的进去,我还有事,先走啦。”

“真是麻烦啊,好了,别瞪我,我会好好使用的,你放心走吧。”

“那我走了,明天见。”

“恩。”

【脚步声,关门声】

声音消失了,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磁带转动的沙沙声。

山治有些思维混乱,他怎么会在医院里?生病了?是什么病?

从娜美的话来看,应该住了一段时间了,索隆的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需要住这么就的医院?

答案在磁带里,山治知道,但是声音一直没有传来,就在山治以为这卷磁带会一直安静到最后,打算换上第二卷的时候,索隆忽然说话了。

“……我有点想他。”

山治愣住了,心莫名的膨胀起来。

“真窝囊(笑),明明刚离开不久,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离开他的,怎么这么快又想念起他了……”

“他现在一定很恨我吧,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离开他。”

“他一定很生气,不知道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下(笑)。”

恨吗?山治不自觉的问自己,的确很生气,的确吃不下饭了,但是……恨吗?不,没有,即使曾经诅咒他,曾经恨不能把他送的东西全部扔掉,却从来没恨过他,一点也没有。恨是因为爱,我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我不会恨你。永远不会。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恨你。

“啊……真是的,我怎么会说这些话,我……”

第一卷磁带到这里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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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1:54: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山治一直捧着录音机站着,脚有点麻,他放下录音机,转进厨房煮咖啡。煮了一大壶咖啡以后,山治又觉得有点饿了,决定煮点汤,因为这个汤需要一刻不停的匀速搅拌才能保证最好的味道,所以山治把录音机拿进了厨房,放进了第二卷磁带。

这样也不错吧,山治想,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我只是有点无聊。”

第一句话就让山治弯起了嘴角。这家伙还是这样,这么别扭,口是心非。其实是想说点什么吧,却只说是自己无聊。

他会说什么呢?磁带空白的时候,山治猜测。肯定跟我有关。

“……我有些意外,那个时候,我是说……那家伙跟我表白的时候。”

山治搅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还记得,表白。

那是高一下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组织夏令营,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报名了,索隆本来不想去,但是被自己硬拉着去了。

那次夏令营去了哪里,山治已经忘了,只记得那里能看到广阔的天空,还有很多星星。

这次夏令营是住在野外。因为山治的强烈要求,他跟索隆分在了一个帐篷,他还记得那时候索隆一脸不爽,我怎么会跟你这个花痴厨子分在一个帐篷?索隆这样说,但是却没有明确地表示不愿意,最终还是跟山治住在了一起。

因为我要表白,因为我喜欢你。那个时候山治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晚上的篝火表演上,趁大家的视线被路飞那笨蛋三人组吸引去的时候,偷偷吻上了看得专注的索隆,然后在索隆惊异的表情下表白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的一瞬间,山治就后悔了,都怪篝火映照下的索隆太有味道了。山治恶狠狠的想,让自己一冲动就……

他们两个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很好【山治这么认为】,见面必吵,吵完必要打一打,那时候山治对任何人都很绅士,除了索隆,索隆对任何人都没什么特殊的表示,除了山治。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山治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个夏天长的他受不了,刚刚放假他就开始想念索隆,想跟他斗嘴,想跟他打架,想见他,想看他被自己气的火冒三丈的样子……想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那时山治还不清楚,这样的感情代表了什么,那个暑假因为索隆回了老家,山治始终没能见到他。开学的时候,山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来到学校,还没走到教室就看到了索隆,他坐在教学楼钱的榕树下,闭着眼假寐。

这家伙又在睡觉了,山治放轻了脚步,却心跳如雷。

“……那家伙当时的表情真搞笑,那么紧张,哪里有一点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

没错,那时的自己很紧张,几乎要窒息的感觉,担心、害怕,怕索隆会厌恶他,会讨厌这样的感情。山治甚至决定了,如果今晚索隆提出换帐篷,他回去就转学。

但是最后,索隆没有换帐篷,并排躺在一起的时候,山治连呼吸也不敢太重,直到他以为索隆已经睡着的时候,对方忽然翻过身,对着他,这让山治瞬间绷紧了身子,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他耳边的气息。

“在一起吧。”
然后呢?

山治轻轻的笑了笑,然后自己就像一个傻瓜一样跳起来,欢呼一声抱住了黑着脸一起爬起来的索隆,高兴的大呼小叫,吵醒了所有人,最后被老师处罚,第二天做了所有人的中餐,虽然做到手软,但是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停止过傻笑。

“……那家伙傻得要命,他肯定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他了(笑)。”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笨蛋,只是一个假期而已,就想念的不得了,练剑的时候老是分心,为此还被师傅骂了很多次。”

“开学前一天就回到了学校,一大早就坐在榕树下等,看到他的时候又心慌意乱地闭上眼装睡……”

“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明明喜欢却不敢说出来……想着只要能看到他就好了……能继续在一起,就算一直吵架我也无所谓。”

“我很高兴……他会跟我表白这件事。”

山治动作停止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忙加了点水。

原来……他早就喜欢上我了。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蠢动,让山治浑身麻麻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表白,那家伙会一直暗恋下去吗?会的吧……那样就没有后来了。山治有点庆幸,那时的冲动。

“……我们开始交往,但是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依旧大吵大闹,依旧大打出手。”

没错,那个晚上就像一场梦,过去之后索隆依旧板着一张脸对他,两人见面依旧不会脱出吵架、打架、打累了靠在一起休息的模式。

但是依然会有点改变,比如打完架后索隆会悄悄握住他的手,没有人的时候山治会把索隆按住亲吻,节假日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看电影、打游戏,吃午饭的时候自己会多买一份去天台找睡着的索隆。

“……有点改变,看到那家伙对女孩子献殷勤的时候我不会感觉不舒服了(轻笑),因为我知道那家伙爱的是我。”

“那家伙依然那么厚脸皮,嬉皮笑脸的,认真起来的时候也还是很帅,让我以为那时的紧张是自己的幻觉,那家伙其实胸有成竹,如果不是第一次的时候,那家伙紧张成那样,我……真是……呵呵呵……”

山治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有些懊恼的瞪了录音机一眼。这家伙连这种糗事也说……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山治租的房子里,那天是索隆生日,他们两个都喝多了,头昏脑热地滚到床上,山治隐约感觉会发生什么,一股紧张感涌上来,平时偷偷学习的技巧全忘光了,只知道跟索隆打架似地滚来滚去,要不是无意间拉住索隆的耳环,让他一下子软倒下来发出呻吟声,也许那天他们会直接滚累了睡过去吧。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放生了,索隆的声音让山治稍微清醒了,立即使尽浑身解数,将学习的理论知识运用到极致,将索隆压在了身下。

进入的时候,山治又紧张起来,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第一次……山治的脑中一直回旋着这三个字,之前长长的前戏和耐心的开拓,已经足够让索隆不受伤了,但是山治还是担心,担心这担心那,迟迟不敢进入,最后索隆不耐烦了,斜着眼狠狠瞪他:“你到底做不做!”

微红的眼角,平时锐利的眼眸现在蒙上了薄薄一层雾气,斜着眼瞪他的样子简直……

山治狠狠咒骂了一声,激动地插了进去,结合的感觉好到让山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期盼已久的事,终于达成了,这样的满足感让山治迫不及待的律动起来,那个地方湿热、紧致,再加上满足感地冲击,山治几乎没动几下就身寸了出来。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然后索隆放声大笑,笑的打滚,山治目瞪口呆,然后脸刷的一下红了,气的。

这么糗的事他也说出来,山治愤愤的戳了戳汤料,下次见到他一定要……

山治忽然顿住了,一定要……怎样?

已经没有下一次了……那家伙已经死了……

对啊,他已经死了。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点冷,即使是在开着暖气的室内,山治依然不受控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手似乎失去了力量,拿不住手中的勺子。山治放下勺子,用手撑住料理台,试着控制住自己。没有用,那种寒冷从心底散发,蔓延全身,他阻止不了。

泪水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山治愣愣的看着滴进汤里的透明水滴。

是洋葱。对,一定是因为汤里放了洋葱。

“……那些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山治关上火,抱着录音机走进客厅。要把温度再调高一点……

“我们在一起,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什么人插不进来。他会在我生日还有节日的时候送我礼物,都是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他会做很丰盛的晚餐,摆上蜡烛,做成烛光晚宴等我回来,我从来猜不到他会送我什么,都是他偷偷瞒着我做的,第一次生日的时候他自己削了一把木刀送给我,我笑他木刀可没什么用,第二次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把未开刃的真刀,是他特地花了时间去学习制作,然后自己做出来的。”

“那时候他瞒着我,手经常受伤,却从不告诉我他在做什么,我有一种他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很无力,很不甘,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收到那把刀地时候,我差点哭出来。(笑)我并不软弱,那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我当时的心情。”

27度,不够,再高一点,28、29,应该够了……可是为什么手还在颤抖?

“……那个时候我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

“但是我似乎错了……”

咔。

第二卷磁带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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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2: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山治坐在沙发上,外面已经天亮了,阳光晃得他眼花,所以他把窗帘拉上了。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光线,室内变得阴暗,只能勉强看到满地散乱的物品。

山治已经保持窝在沙发里的姿势整整一个晚上了,厨房里的汤已经冷了,结了厚厚一层油,香味也早已散光,空了一整天的胃现在正隐隐作痛,山治把身体蜷紧了一些。不想动。眼睛盯着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录音机。

自从第二卷磁带停止,山治就再也没动过它,安静让山治难受,他不是没想过继续听第三卷,甚至他现在渴望听到索隆的声音,但是他害怕。害怕听到那些话,害怕回忆起过去,他害怕在回忆那些幸福的时候忽然想起……索隆已经死了。

他更害怕听到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原来索隆是这么想的,也许他从未曾了解过索隆。他清楚的知道,自从交往以来,他一直将自己摆在付出者的位置,因为是他先告白的,每一次的约会也是他主动,他从没有想过索隆也在付出,索隆比他先喜欢上,有时候约会,即使在训练中,也会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为此被教练骂的狗血淋头……这些索隆从来不说,山治也从没想过去问。

付出的从来不是他一个。山治忽然有点明白了,索隆当初离开的心情。

一直到中午,山治才爬起来,到厨房把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煮了一壶新的,然后回到客厅,把第三卷磁带放进录音机里。

他不想再逃避了,逃避并不能让他好受,他现在更想知道索隆的心情,那些他从来不曾了解过的东西。

索隆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里,即使只剩下声音。

“……我今天心情很差……”

索隆低沉的声音缓缓通过录音机传出来,山治把耳朵贴上去,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质感和微微的震动。

“我……”

“索隆!”是娜美,她好像很生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娜美……”索隆的声音有些惊讶,好像想不到娜美会忽然出现。

“一发现你不见他们就通知我了!该死的!你居然擅自离开医院!”

“啧,他们真是舌长……”

“你说什么?!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山治有些茫然,娜美怎么会生气?只是因为索隆擅自离开医院?索隆到底怎么了……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心底有一种名为害怕的情感蔓延上来。

“外面还下着雨!我的天!你看看你自己!湿成这样,快去换衣服!你不要命了吗!……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去换衣服。”

一阵杂音传来,大概是索隆在关录音机,里面夹杂着娜美的怒吼。

“……你看看你……还想着他……不就是……有什么大不了……你就……真是找死!”

声音消失了,山治才听到自己粗得不像话的喘息声,心跳也快的不像话,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跟自己脱不了关系。昨天调高的温度让他感觉有些热,前额刘海已经被汗濡湿。山治拨了拨头发,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抱着录音机蜷缩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索隆出现。

“……我今天去看他了。”

相较之前有些沙哑的声音,让山治的心轻轻一跳。

“他要结婚了。”

结婚?山治的思维一瞬间空白了,然后才慢慢转动。

那是索隆离开一年后的事了。当时他很颓丧,对任何事物——甚至是自己最爱的做菜都提不起兴趣,抱着无所谓自暴自弃的心理,他接受了一个女人的告白,并开始与她交往。

事实上山治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依赖她的温柔,利用她来治愈自己的伤,现在山治回想起这件事来,依然会觉得对不起那个女人。女人真的很爱他,温柔的包容着他,即使他乱发脾气,即使他从来没碰过她,即使连吻也没有,两个人就像按着计划交往一样,每天他去接女人下班,两个人去看场电影,或者做点其他什么,晚上他会把女人送回家,每天固定两通无关痛痒的电话。大概是这样的交往模式,让女人感到不安,她试图用婚姻绑住山治,于是提出了结婚。当时山治头脑一热,鲁莽的答应下来,直到开始印制请柬的时候,山治才如梦初醒。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跟女人结婚,这样不仅对不起她,还有可能毁了她。本应马上跟女人说清楚,可是看到她试着婚纱,一脸幸福的问自己好不好看的时候,山治还是没能狠下心打破她的梦。

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结婚当天,山治想清楚了,他要在接女人的时候跟她解释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乌云遮天蔽日,雨帘密得山治看不清前方的路,但偏偏……让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绿色。

山治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心脏发热,手脚发麻,头脑一片混乱,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雨中,那抹绿色也消失不见了,后面传来女人的呼唤,山治就像逃命一样逃离了那个令他窒息的场所。

婚礼就这样不了了之。事后山治向所有人道歉,被女人甩了一耳光。最后留下来的,是两枚戒指——一个是女式的钻戒,一个是男式的白金戒指。那是陪女人选戒指的时候看到的,山治一冲动就买了下来。

当时,为什么会买下那枚男戒?

因为很适合。

适合谁?

适合……那个名字在山治脑中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些难受,好像感冒了,娜美知道了又会骂我吧……”

“他……现在一定很幸福……”

“新娘子很漂亮,大概,我没看清……”

“呵呵……明明、明明是我决定离开他的……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一想到那个女人会代替我站在他身边,就觉得好不甘心。”

索隆的声音哽咽了,山治心疼的抚摸着录音机,好像在轻抚索隆的面颊,既然会心痛,那就证明你还爱着我,那……为什么要离开……

“有人曾说过,幸福总是短暂的,我一直以为,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只要自己不放弃,幸福就永远不会离开……可是我错了……”

“原来幸福真的抓不住……”

“毕业以后,我跟着他来到S城,S城是有名的美食之都,他一直很向往(笑),好多次都说一定要到S城去,做最好的厨师,说道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闪闪发亮,充满斗志和激情,我最喜欢这样的他,所以心甘情愿放弃了剑道,跟着他来到S城。”

S城是美食之都,而剑道之乡则是N城,那里,才是索隆向往的地方。

山治心中大震,山治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让他为你放弃了什么?!

可惜,当时的山治一心向着S城,理所当然的认为索隆要跟着他一起去,他一遍遍的对索隆诉说着自己的梦想,索隆的梦想,他却从来未曾去了解。

“他在一家当地有名的酒店找到了工作,而我,到一个儿童剑道班当老师,那段日子过的很平静,虽然我们两个工资都不高,在S城这样高消费的地方只能勉强保证不饿肚子,但是我们两个依然过得很幸福,我们当时认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够了……”

“……太无知了,真的太无知了……”

“现实无论何时总能让人措手不及,一切发生的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好像是在梦境中一样,他哭了,抱着我,眼泪沾湿我的肩膀,热度好像要将我灼伤。”

“他哭着告诉我,他欠了债。一大笔债,他在饭店认识的朋友找他一起创业,当时的我们没有经历过挫折,对社会的阴暗一无所知,对朋友总是满心信任,不设心防,他答应了,却换来了朋友的背叛,他拿出了我们所有的积蓄,然后跟银行带了款,斗志满满的准备防守大干一场,却在最后得到了朋友卷款逃跑的结果。”

“当时我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紧紧抱着他,我担心,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山治愣愣坐着,他当然记得,那次的背叛,让他愤怒、不甘、害怕,好像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淹没他,他刚到这个吃人的城市,刚刚找到工作,还未稳定就轻信他人,不仅对了工作,还欠下巨债,这让他绝望,在看到索隆的时候,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紧紧抱着索隆哭,当时的索隆,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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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2:00:55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那个时候他很颓丧,几乎无法振作起来,抽烟酗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也牢牢拉上,几乎看不见阳光,,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一定要抱着我,一遍遍的问为什么……他的样子吓坏我了……那个时候真的就在想,要是能让他振作起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那个时候山治的确过得浑浑噩噩,现实的打击让他痛苦不堪,他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银行的催债几乎将他逼疯,他甚至想过就这么带着索隆一起去死吧,这样就什么都能放下了,也因此他忽略了……已经开始为了他而努力的索隆有多疲惫。

“我调换了原先工作的时间,又兼了几份职,每天早出晚归,几乎很少跟他说话,我都快忘记了,上次跟他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是什么时候了……我开始感觉有些累,身累,心更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是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索隆,如果连你都放弃了,他会怎么样?他该怎么办?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坚持,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他……”

山治睁着眼睛,感觉眼眶干干的,液体已经流不出来了,,索隆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痛一分,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不只是一个爱他的人那么简单……无处宣泄的痛苦让他难受,只能越来越紧的抱住怀中的东西,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所适从,却不愿放手,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了……

“好在,他终于振作了起来,”索隆轻轻吐了口气,“在我即将到达边缘的时候,他终于振作了起来,他离开了关住自己的房间,重新走到了阳光下,面对一切该面对的东西,我很高兴他能振作起来,他也找了几份工作,开始努力摆脱债务,他真的很努力,早出晚归,甚至比我还累,回过神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好好一起吃一顿饭了,我们两个都在为曾经觉得无所谓的东西东奔西走,越来越忙,忙到忘了想曾经视为最重要的对方……”

似乎在现实面前,爱情就像流沙,以为已经握住了,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所剩无几……山治和索隆都没发觉,他们都太忙了,忙得忘了去想念去爱,忙得忘了注意对方的样子、心情,忙得……记不起曾经心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争吵开始难以避免,并愈演愈烈,不再是能增进感情的小打小闹,而是充满破坏性的大吵大闹,偏偏他们都是男人,都学不会让步,最后甚至动起手来,让这份来的太过简单幸福的感情伤痕累累。

“后来我提出分居,不顾他的挽留搬了出来,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在为后来的事做准备一样……”

山治忽然心头一窒,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即将被道出,那绝对是他不想听到的东西,却是他一直在等待揭晓的……索隆搬出去那段时间,他们的交集少之又少,几乎等于变相分手,那时他只一心想着还债,早日自由,早日重回过去的生活,现在想来,那时每次见到索隆,他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然后自己却从未过问太多……

“离还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我们却依旧凑不够需要的钱,不是没想过去借,但那时艰苦的并不只是我们,所以并没有借到多少,他很着急,整夜整夜得睡不着,晚上也一直工作,我终究是心疼他,却也毫无办法,直到有一天,我得知了一个捷径……”

“……卖器官。”

山治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录音机摔在地上发出巨响,他却一动不动,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好听到了什么。那不是真的,他告诉自己,索隆不会那么做的,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剑道大师,没人比他更清楚作为一名剑士,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他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做的!

山治几乎疯了,录音机却依旧忠实残忍的播放出索隆平稳低沉的声音。

“我尝试着卖掉了一个肾,一切都很顺利,手术很顺利,恢复也很好,价钱更是超乎我的想象,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所以很快,我再次卖掉了一个肺……”

“我瞒着他偷偷的把所得的钱存起来你,准备等到攒够了,把欠款还干净再告诉他,这样他就无法拒绝了,只能养着我这个病怏怏的人一辈子了吧……呵呵……”

“我把能卖的几乎都卖了,卖器官对于平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除了卖掉那个眼角膜的时候,适应了好一段时间我才敢跟他见面……好险没让他看出什么来……”

山治捂着嘴,哭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发狂!他把手塞进嘴里使劲啃咬,肉体得疼痛却依然比不过心中的痛楚,满嘴的血腥让他作呕,却依然大口大口的往下咽,他已经无法去考虑手对于厨师来说有多重要,他只知道,索隆一定比他痛的多。

索隆。

这个名字从未像现在那么清晰,从未像现在那么让他痛苦!

“皇天不负有心人,钱总算攒够了,我用多出的钱做了次全面检查,然后拿出早就制作好的八音盒还有一个小惊喜,准备在他的生日的时候告诉他一切,然后赖着他一辈子……”

“幸福仿佛从未如此接近,几乎触手可及,我每天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我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却等来了一纸诊断书……”

“……艾滋病。”

“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只知道幸福已经离我而去,我已经……没办法再去抓住他了……”

咔。

时间不知何时又到了早上,阳光透过窗帘招进来,像一层轻纱,那么温暖,那么美好,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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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2:03:11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咔。

就那么轻轻一声,山治感觉心中那根弦跟着一起断了。

现在是什么感觉?痛吗?伤心吗?

山治说不清楚,心中的痛楚一瞬间扩大到极限,然后好像消散了一般,感觉不到了,一起消散的还有五感,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浮在半空,茫茫不知所措,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一般,他在一个空间里,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看着自己的肉体,发了疯一样把所有看到的能砸掉的东西全部摔碎砸烂,碎片划得他的双手鲜血淋漓,然后他疯狂的用血淋淋的双手在厨房里做菜,即使手已经抖得提不起锅子了还是没有停下,把冰箱里的材料全部做成菜,然后在一碟碟捣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停下,无法停下。

后悔吗,山治问自己。

怎么不后悔,如果能重回到那个时候。

可惜,现实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时间是最残忍的东西,它永远无法倒流。

即使后悔,也无法在去弥补什么。

山治颓然倒在地上,蜷缩起来,肉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不得不停止,然而一停下来,痛苦就百倍的涌上,将他淹没,原本怎么使劲也无法流出的液体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

山治想要大声嘶喊,可是无论他怎么张大嘴,都无法发出声音。

事物对于他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东西已经被他自己亲手丢掉了,即使并非他愿意,也是因为他的无知与不珍惜。

长时间的自我折磨,让山治的肉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他昏睡过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

他和索隆坐在学校的那棵树下,明明是夏天,却感觉不到炎热,阳光也不刺眼,柔柔的照在身上,索隆躺在他身边,静静的睡着。平时英挺的面容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变柔和起来。山治止不住起了坏心,轻轻捏住他的鼻子,心中默默的数数,一,二,三……第五声的时候那个人猛地坐起身。

“你在干什么!想打架么?”气急败坏的声音。

山治心情大好,继续逗着已经炸毛的恋人,“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死了。”

索隆眉头倏地皱紧:“你这家伙,不用这么咒我吧。”

山治耸耸肩:“真的,所以我现在特别没有安全感,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喂你干什么!”

山治笑嘻嘻的把手伸过去,想要抚摸他的脸,索隆不再挣扎,狠狠的瞪着他。

山治不以为意,指尖轻轻碰上了那张爱一辈子都不够的脸,然后穿了过去。

索隆的表情一下子沉寂下来,眼睛盯着他,那么平静。

山治慌乱的把手收回来,笑着说:“怎么了这是,阳光有些晃眼,我们去阴凉点的地方好不好?”心脏却猛地虚跳起来。

索隆不说话,缓缓抬起手,伸向山治举在半空的手,交叉,穿透。

“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了。”


娜美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偏偏楼道的灯坏掉了,漆黑一片,所以看到那点火光的时候娜美吓了一跳。

“谁?”

“是我。”低沉的声音,虽然沙哑了很多,却还是听得出是属于谁的。

娜美微微皱了皱眉,说:“进来吧。”

打开灯以后娜美才发现山治有多憔悴,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失去了原本的光这么,胡子也很久没修了的样子,杂杂的,露在外面的眼睛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娜美泡了一杯咖啡,递给山治:“你这是怎么了?”

山治接过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没什么,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真是直截了当,娜美冷笑一声,“你想要什么?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

“我要索隆的骨灰。”山治放下杯子,目光直盯着娜美。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娜美一下子笑出声,继而冷下脸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要!”

“算我求你。”山治说着请求的话语,目光中的坚持和决绝却让娜美心颤。

“把他给我。”
第四卷磁带被塞进录音机里,不停的播放着。索隆的声音混合着沙沙的磁带转动声在山治耳边不停的重复着最后的话语。

“……这几天一直在发烧,精神也不是很好,娜美很担心我,我总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如果娜美知道我这么想,一定又要骂我了,当然还会拉上他一起(笑)。自从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以后,娜美一直说我傻。真的傻吗?也许旁人会这么认为,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如果这是傻,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这么傻。”

山治抱着录音机,坐上火车回到X城,然后乘上公车,转过四条街,一共十二个站。下车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曾经的学校门口了。

现在是放假时间,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山治慢慢走在绿荫道上。

一边走,一边回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都记得。

他跟索隆在这栋楼的五楼走廊里被一起罚站,因为他们两个在课堂上吵了起来。

他跟索隆在这片草地上狠狠打过一架,两个人都滚得浑身沾满的草叶,最后气喘吁吁的并排躺在一起。

还有天台,教室,运动场。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之间的回忆。

最后山治来到了一颗茂密的榕树下。

就是在这里,那个暑假,他看见了在这里假寐的索隆,然后一边稳住狂跳的心脏,一边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那个时候索隆生气的跳起来,像头充满活力的小豹子,跟他打作一团。

充满了活力。

那么生机勃勃。

“你还记得吧?”

“真是的,居然是装睡,还把我打的那么惨,不过我也没让你好过,呵呵。”

山治一边说,一边取下背上的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绿色的袋子,里面装着索隆的骨灰。

“我记得你最喜欢在这里睡觉了,每次只要找不到人,你准在这里。”

山治一边挖土,一边不时侧头看看旁边的录音机,仿佛索隆就坐在哪里,然后皱着眉骂他啰嗦。

“你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山治笑了笑,把骨灰轻轻放进去,掩埋。

“……不知道怎么,今天状况特别好,烧也退了,精神也好多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我想着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婚后生活会不会很美满,他也许会有个孩子……该死,我在说什么。”

“我留了张纸条,我说我累了,并不算欺骗他,我真的有点累……我要离开,即使不愿意,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一个人痛苦,好过两个人痛苦。我需要好好静一静,我把钱交给了娜美,让她帮助他还债,这样就行了吧,这样就结束了。我想,至少在最后的日子里,让我一个人。”

山治辗转来到了他们曾经露营过得地方,时过境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区。山治靠着记忆,转转悠悠来到了一片花圃前。

“还记得这里吗?”

“你肯定不记得了,你的路痴属性可不是盖的。”

“这里是篝火,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吧?我就是在这里跟你告白的,是不是很傻?”山治对着怀里的录音机笑了笑。

“还有那边,”山治转身朝另一个地方走去,那里是一片平整的草坪,“是帐篷,你在里面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最后被罚了。”

山治蹲下身,开始挖土,

“你说要一个人。”

“怎么可能。”

“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同样一个小小的袋子,放进坑里,被轻轻掩埋起来。

“……还记得我最后一次给你过生日吗?”索隆语气忽然变了,还是那么平静,却柔软起来,“你很高兴,说娜美借钱给你,足够还债,我笑着说真好,心却比什么时候都痛,我就要离开你了,对不起,不能一直陪着你,我要走了,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要问为什么,不要问去哪里,今生能遇到你,真的很好,这就够了。”

“我送给你的八音盒你一定扔了吧,也是,昨天还给你过生日,第二天就无情抛下你离去,你会恨我吧,所以把礼物丢掉也不会觉得可惜。”
“你一定没发现,里面的东西,我早早就买好的东西,我一直希望能亲手给你带上。”

“现在却没机会了。”

“已经有另一个人,做了这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还是不甘心。”

“却无能为力了。”

山治乘着巴士,把小城里所有留下他跟索隆的足迹的地方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我们在这里一起吃冰,你被冰的舌头发麻,然后我怎么让你舌头暖起来的?还记得吗?那个吻真甜。”

“这里是你学剑道的地方,每次比赛前你都要练习到很晚,我就坐在旁边等你,我喜欢你挥洒汗水的样子。”

“我们在这个电影院看电影,我还偷偷亲了你,结果被打了一拳,眼圈都青了,我第二天都不敢去学校,打哪里不好,偏偏打露在外面的眼睛……”

山治花了一整天时间,几乎走遍了X城,每到一个地方,就把索隆的骨灰埋下。

索隆一定很想念着你,所以他把他带回来了。

最后,山治坐车来到了郊外的海边。

时间已近黄昏,太阳慢慢沉下海平面,余辉让原本蓝色的海面印上橙红,美丽的动人心魂。

索隆喜欢来这里看夕阳,每次周末都会骑车来这里,他告诉山治,这里的美,让我感觉能够触碰,所以我很喜欢。

山治坐在海边,伸出手,看着阳光透过指缝,梦幻的感觉让他忽然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海风撩起他的头发。

他忽然有一种错觉,索隆就坐在他身边,他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

这里的美,原来真的能触到。你感受到了么。

就连录音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山治从包里拿出八音盒,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把被踢到角落的八音盒捡了起来,塞进背包。

那个八音盒外边并不怎么美,普通的木盒子,漆上了一层油,没有其他图案,中间写着“生日快乐”,右下注名“索隆赠。”

打开以后,八音盒没有响起来。看来是内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山治微微用力,取下了上面的装饰,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本来应该放着转轮和金属片得地方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没有花哨的装饰,就像买下他的人一样大气简单。

四周和底部被用红色的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

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今天天气很好,我上午出去散了散步,现在感觉有点累,真的是病了(笑)。”

山治慢慢拿起银戒,对着余下的阳光。

阳光给银戒周围镀上了一层暖色,模糊了它的边缘。

好美。

“我该睡午觉了,不然呆会娜美会生气的。下午起来的时候再继续说吧。”

山治将戒指小心翼翼的套进左手无名指。很合适。

微凉的感觉,就像那个人的肌肤。

“午安。”

山治把手举到嘴边,唇留恋的摩挲着戒指,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

“午安,亲爱的,睡个好觉。”

咔。

第四卷磁带停止了。

那个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娜美简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视。

那个人是山治?

电视里正放着名人采访的栏目,坐在那里的人是最近忽然出现的剑道新星。据说他参加多场比赛,从未输过,很多有名的大师都预言他将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剑师。

娜美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山索。

可是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头发剪短了,染成了绿色,眼睛也变成了赤红,但是那特色的卷眉和胡须,让娜美一下子认出了他!

屏幕里的人并不知道娜美的惊愕。

他正微笑着接受采访。

“山索先生,是什么让您忽然决定投身剑道?”

“爱人。”山索举起左手,上面的戒指不醒目,配着他的手却意外的好看。

“哦?”记者惊讶了一下,“可是我记得您……”

“他已经去世了。”

“很抱歉……”

“没关系,”山索笑笑,放下手,用右手抚摸着戒指,“我曾经无知,失去了他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这跟您投身剑道有何联系吗?难道您的爱人是一名剑士?”

“是的。”

“剑道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成为一代剑道大师是他的梦想。”

“他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现在,由我来替他实现这个梦想。”

山治闭上眼睛,微微笑着低头亲吻银戒。

“我希望,当我去见他的时候,能够有资格挽回他。”

“我想告诉他,我爱他胜过一切。”

“即使他已经听不到了。”
不要哭,让我再给你一刀: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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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woo | 2011-8-3 23:24:56 | 显示全部楼层
話說……我第一次看Z受文看到流淚……
雖然以前看悲文的時候也總是說難過的想哭
不過這篇第一次讓我真的看到,眼淚不知不覺的就出來了

Zoro默默的付出,Sanji自以為是的態度,最後釀成的悲劇
都讓人悲痛欲絕
其實我還是不能原諒Sanji,雖然最後他終於知道Zoro為他付出了一切,為他放棄了夢想,但Zoro已經不在了,他現在做的一切,其實都只是讓自己贖罪,讓自己心裡好過一點
Zoro永遠都回不來,錯誤永遠都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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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leg_蛋黄 | 2011-8-3 23:44:1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 6楼(sawoo) 的帖子

……受宠若惊……斑竹大喜欢是我的荣幸……

我写这篇文的时候也差点把自己写哭了,写出来的跟构想的完全不一样,一打开文件就是他们的事了,就没我啥事了OTL……
不要哭,让我再给你一刀: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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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uo81 | 2011-8-4 10:27: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边哭边看的把整个文看完的,索隆让我心疼,不能说山治是个渣,只能说上天太嫉妒他们,都不跟给他们好好在一起的机会,好压抑,很难受,我不想看这样的文了,看了好伤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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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fish | 2011-8-4 13:3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昨晚看完這篇後真是飆淚了  從綠藻在醫院和娜美說話那段起一直到最後
兩人的相處相愛  一起打拼  為了山治努力工作雖然累卻堅持著
再到山治也開始努力賺錢還債   但兩人賺的錢還是不夠  綠藻賣器官籌錢
再一直到兩人關係越來越遠  綠藻發現自己得了病的種種過程
真的寫得很讓人心疼

[s:100]

蛋黃把這種無奈寫得太好了  也非常的現實
兩個原本相親相愛  卻被環境逼得不得不低頭 以至於關係漸漸疏遠
索隆發現自己病了  選擇欺騙離開  而山治卻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因為他不知道原因)
最後還想找個姑娘結婚  但是他還是後悔了  他還是無法愛別人
才會做一個落跑新郎
但這一切卻深深傷害了索隆  冒著雨去看他的婚禮 讓自己傷心
卻不知道婚禮沒成…. 那人終究沒有娶別人…..  只是…  他也無法知道了


雖然貌似狗血  但其實不然  世界就是會有這麼樣的各種故事發生
索隆留下了自己的聲音  自己的心情  這讓山治整個人如雷擊般痛不欲生
想到為了自己的夢想和天真  結果讓他最愛的人受苦  最後還在不被知情的情況下離去
他回顧兩人在一起過的  去過的所有地方  過去其實都是甜的  所以現在才是苦的…
最後他繼承了他的夢想  雖然…那個名字讓咱很想笑(對不起~)  
但是他還是做到了  綠藻的夢想由他來完成  雖然… 這還是個悲劇…..
[url]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plugin/indextext.asp?free=100234947[/url] 魚乾鮮網堆文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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