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 梦羽沉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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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白鸟过河滩》有感,虽然可能并不适配…

也可以叫《白鸟渡海》

歌很好听,可以试试

文章中又两句脏话提及,山治一句索隆认可一句,不喜欢请略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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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隆在无边的海上醒来

梦境残留的湿润水汽黏在眼皮上,带着河滩边特有的、清冽的泥土与腐烂水草混合的气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伸手触碰空气时,几乎以为能捞到一丝冰凉的水雾。他睁开眼,黑暗是船舱里熟悉的轮廓,但鼻尖萦绕的,却是咸腥、钢铁和木头被烈日与海水反复浸透后散发出的、属于“万里阳光号”的复杂气味。耳畔没有潺潺水声,只有船体在无垠黑水中航行的、永恒的、低沉的嗡鸣,以及弗兰奇在船腹某处进行夜间检修时,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敲击——那声音沉闷而坚定,像这艘船巨大而稳健的心跳。布鲁克在甲板上调试着小提琴,几个零碎的音符被夜风切得纤细,飘飘悠悠地漏下来,带着非人间的、幽灵般的空灵

是了,他在船上,在伟大航路的后半段,在朝着最终之海某个无人能确切描绘的坐标前行。伙伴们都在。他能“听”见他们的存在:路飞的草帽十有八九又被他随意扔在了瞭望台的某个角落;娜美橘子树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意味着她或许刚去浇过水;山治在厨房,不是整理刀具就是清点明日的食材,偶尔有极轻的杯碟碰撞;乔巴抱着厚重的医书,在小小的值班室里发出均匀的、带着倦意的呼吸;罗宾房间那盏灯的光晕,总是固执地透过门缝,成为这层舱室最后熄灭的光源;乌索普大概在他那堆满奇巧物件的工坊里,对着某张图纸或某个半成品弩箭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甚平在舵轮前,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安定感,如同船锚,沉在整艘船的基底

一切都对,秩序井然,生机勃勃。可胸腔正中的位置,那块自离开霜月村起就未曾真正消散的空洞,此刻却被梦境填入了过于具象的冰冷卵石,沉甸甸地坠着,带着河床深处沁入骨髓的凉意

他坐起身,肌肉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拉伸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推开厚重的橡木舱门。更深、更辽阔的黑暗扑面而来。海是化不开的浓墨,厚重、粘稠,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只有万里阳光号这头钢铁与梦想浇筑的巨兽,用它金色的狮首无畏地犁开一道痕迹,翻滚的浪花在船侧灯微弱的映照下,瞬间迸裂成细碎的银屑,旋即又被后方迫不及待涌上的、更深的黑暗无声抹平。风是咸的,粗粝的,带着远方风暴残留的躁动,或是某座陌生岛屿植被的腥甜——和霜月村山林里那种混合了松针、腐叶、泥土与初雪般干净清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奇怪得很,距离越远,航程越是向前延伸,梦里那片旧地的轮廓反而越是清晰,清晰到他能数清河滩上某块特别圆润的白色卵石有几道水纹,能看清对岸山林在秋日午后阳光下,每一片枫叶从金黄到赭红的渐变层次

他索性在甲板中央躺下,后脑枕着交叉的手臂。瞭望台上悬挂的航海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帆缆的复杂阴影。抬头,是无星无月的夜空,一种极致的、近乎压迫的暗,比他从古伊娜手中接过“和道一文字”时,刀身映出的、自己那双燃烧着不甘与决绝的瞳孔还要深邃。只有极高极远的天顶,钉着寥寥几粒星子,光芒微弱而恒定,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片动荡不安的墨蓝,这条漂浮的孤舟,和舟上这个在梦境与清醒间徘徊、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剑士

他阖上眼,并非为了入睡,而是为了更好地“看”见

霜月村秋天的河滩,便在这无边的海上,在他闭起的眼帘后,纤毫毕现地铺展开来。河水瘦了,褪去了春夏丰沛的、甚至带着些许蛮横的绿意,变得清浅、透明,以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蜿蜒出大片大片裸露的卵石滩。那些石头,被无数个四季的水流耐心抚摸,早已磨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圆润地、沉默地挨挤着,在午后偏斜的、带着暖意的日光下,泛着青白、赭黄、或是一种被水浸润后的、深沉的黛色光泽。水很清,能看到底下更小的、色彩更斑驳的石子,还有石缝间随水流微微拂动的、丝绒般的深绿色苔藓。风从对岸的山林深处吹来,穿过层叠的、开始变色的枝叶,带着松针的清苦、某种熟透野果的微甜,以及堆积落叶下缓慢腐败的、潮湿的醇厚气息,凉丝丝地,钻进他当时那件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晒干、因而有些发硬的粗布训练服领口

他总是练到极限。不是肌肉的极限——那似乎永远无法触及——而是意志力绷紧到极致,然后“嘣”一声轻响断掉的刹那。视野模糊,耳中嗡鸣,肺叶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出灼痛的气息,手臂沉重得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酸胀的太阳穴。然后,他会放任自己向后倒去,“咚”地一声,把自己结结实实摔在那片卵石滩上,不在乎石头硌着年轻的、满是淤青和擦伤的脊背。世界在那一刻坍缩成几个最简单的元素:头顶被河岸树木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缓缓流动的蓝天,耳边自己粗重如濒死野兽的喘息,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潺潺的、温柔到近乎残忍的水声

这时,师父耕四郎的木屐声,就会不紧不慢地,轻轻响在近处的卵石上。咔哒,咔哒,每一步都踏得安稳,踏得从容,像是某种古老的、安抚人心的节拍

师父很少在他躺倒时立刻出声。总有一阵恰到好处的沉默,任由水声、风声、他自己逐渐平复的喘息声,以及更远处村落里隐约的鸡鸣犬吠,交织成一片宁静的背景。有时候,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索隆几乎又要在这片嘈杂的寂静中沉入更深的黑暗。然后,师父温和的、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才会像一片最轻的羽毛,拂过他的耳膜:

“索隆,看天上”

他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抬起仿佛被黏在一起的眼皮。秋日的天空,高远而空旷,几缕被风拉长的云,走得飞快,了无牵挂。然后,他看见了它们——白鸟。不知从哪一片山林起飞,也不知要往哪一处水泽落脚。有时是疏疏落落的三两只,有时是伶仃孤绝的一只。它们舒展着颀长而优美的翅膀,在天空铺开的、无形的气流轨道上,安静地滑翔。翅膀的扇动是那样从容、克制,仿佛只是细微地调整着角度,便能借由山谷里升腾的暖流,近乎静止地悬停,然后,从容地、几乎是飘逸地,从河的这一头,那片墨绿的树冠之上,滑向山的那一头,那片更浓郁的、渐变成黛青色的林梢之后。天空被它们的轨迹悄然划开,又迅速弥合,只留下更显空旷的、淡淡的怅惘

“它们飞得真稳当”师父的声音里,除了惯常的笑意,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却时常在回忆里咀嚼的东西。那不是感慨,更像是一种悠远的、带着些许寂寥的了然。“不像你,只会横冲直撞,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看看,又破了”

他不服气,想梗着脖子反驳,说那些鸟不过是借着风,有什么了不起,我靠的可是自己的肌肉和汗水!但喉咙干得冒烟,舌头也懒怠动弹。他只是固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白鸟消失的方向,心里某个地方,被那悠然划过的、近乎完美的白色弧线,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撩拨了一下。痒痒的,空落落的,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

“剑道修到最后,求的或许不是能劈开多少东西,”师父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和服的衣料与卵石摩擦,发出极细碎的、令人安心的声响。“而是像这脚下的流水,懂得顺势,知进退;或者,像天上的飞鸟,明白借力,知方向。力量生于自身,发于瞬息,但如何运用,何时收放,却要看清水流的风向,天空的脉络。更重要的,索隆,”师父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也追随着早已不见踪迹的飞鸟,投向更远的、河滩与山林框不出的天际,“是要知道自己挥出的每一刀,最终要指向何处。不仅是眼前的敌人,更是你心中的‘道’”

那时他懵懂,十一二岁的年纪,满心满眼都是古伊娜那道不可逾越的背影,是竹剑交击时虎口传来的、令人不甘的震颤,是“更强”、“胜利”、“世界第一”这些滚烫而具体的字眼。师父的话,和古伊娜那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玄奥招式一样,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飘渺如山中云雾,抓不住,也用不上。他的“道”简单直接:变强,赢,然后,成为世界第一的大剑豪。至于“像流水像飞鸟”,那太遥远,太不切实际,是等站到顶峰之后,或许才有余暇去琢磨的东西

后来,古伊娜从仓库高高的梯子上摔下来,轻盈得像一片过早凋零的秋叶,又沉重得像一整座霜月村的后山,轰然砸碎了他简单世界里唯一的标尺。再后来,他背上她的刀,和她的梦想,在师父平静的目送下,转身离开那片养育他的河滩与山林。他走过许多城镇与荒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挥刀的理由,从一场单纯的、孩子气的胜负,变成必须背负的、沉重如山的誓言,又在那顶突如其来的草帽下,奇异地膨胀、转化——要帮助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白痴成为“海贼王”,要守护身后这艘越来越拥挤、吵闹、却又比性命更重的船,和船上每一个都背负着过去、又渴望着未来的同伴

他在伟大航路变幻莫测的天气里搏杀,在陌生岛屿奇诡的敌人身上试炼新招。他流过的血,恐怕早已汇成一条小溪,比霜月村那条河在旱季最枯竭时的水量还要丰沛。他学会了聆听“万物呼吸”,斩断钢铁只是开端;领悟的斩击能切开炮弹的轨迹,劈开数十米高的巨浪。他离那个“世界第一”的目标,似乎近了些——名号渐响,强敌伏诛;又似乎更远了——因为每攀上一座曾以为高不可攀的山峰,抬头望去,总有一片更加广阔、更加险峻、云雾缭绕的群山,横亘在前方

有时候,在激烈战斗后喘息未定的间隙,在风暴肆虐后、海面呈现出诡异平静的短暂片刻,他会莫名其妙地,猝不及防地,想起那片河滩,想起那些白鸟。尤其是在新世界这片海域,天空不再是东海或乐园那般,时常能见到的、明媚或温柔的画布。这里的云层低垂如铅,雷电在浓墨般的积雨云中翻滚嘶吼,气候狂暴而莫测,连带着天空都显得压迫、狰狞,充满敌意。再难见到那样一小片被山峦与河岸温柔环抱的、可以让人卸下所有防备、静静凝视直到忘却时光的晴空了

有一次,大约是在鱼人岛那场震撼灵魂的冒险之后不久,某个平静得近乎奢侈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海面上,将涌动的波浪烧成一片无边无际、流淌着的熔金。他抱着三把刀,靠在船舷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这片过于辉煌的景色出神。路飞难得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羊头特等席上,橡胶做的双腿随意地垂下来,晃啊晃,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忽然,他没头没脑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夕照里格外清晰:

“索隆,你有时候看起来,像在很远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目光没有从海面移开,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这家伙,偶尔总能说出些直指人心的话

路飞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伸出橡胶手臂,指向天边那堆被夕阳最后的光芒点燃、呈现出梦幻般粉红、橙红与金紫色交织的云霞:“喂,你看那里,像不像一只超——级——大的鸟?翅膀有那么——大!”

他顺着那根兴致勃勃的手指望去。云霞被高空的气流撕扯、聚拢,变幻着莫测的形状,此刻被路飞一说,倒也真能看出几分巨鸟展翅的轮廓,尤其是那被光线镶上金边的羽翼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燃尽这最后的辉煌,乘风归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是吧!”路飞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肯定,立刻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能驱散一切沉郁的笑容,露出全部的牙齿。随即,他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几乎能震动甲板的咕噜声。“啊——饿了!山治!晚饭好了没——我要吃肉——”

看,这就是他的船长。能把一切沉重的、缥缈的、不可言说的思绪,都变成眼前最坦率的、生机勃勃的、关于“现在”的呼喊。索隆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心里那块来自河滩的、冰冷沉重的卵石,似乎也被这片燃烧的海风和船长纯粹的笑容,短暂地烘烤得暖了一点,边缘的棱角仿佛都柔和了些许

航行还在继续,仿佛没有尽头。冒险、战斗、宴会、受伤、昏睡、治疗、醒来、再出发……日子像船尾被螺旋桨搅起的白色航迹,一层层推开,又在后方迅速合拢,新的浪头永不停歇地涌来,覆盖旧痕。他很少主动提及霜月村,提及师父那些意味深长的教导,提及古伊娜和她的梦想。那些是沉在心底最深处的锚,是磨刀石上最坚硬的部分,是“和道一文字”出鞘时那一抹凛冽寒光的源头——它们不是可以轻易挂在嘴边、随风飘散的帆。但有些东西,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从记忆的深海里无声浮现

比如,在佐乌,那只活了几百岁、见证过无数历史与变迁的猫蝮蛇老大,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摊开毛茸茸的肚皮,在屋顶上打呼噜,岁月在它身上仿佛只是浮光掠影,留不下真正的刻痕。那份穿越漫长时光的、近乎慵懒的从容,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比如,在和之国,这个与他出身之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国度,看到那些穿着与故乡相似服饰的武士,在飘落的樱花雨中,一丝不苟地练习着素振。竹剑划破空气的、干净利落的“咻咻”声,与他童年记忆里的声音重叠,让他握着刀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又比如,仅仅是在一个像今夜这样寻常的、被旧梦惊醒而再无睡意的夜晚,独自一人走上甲板,面对这片浩瀚无垠、沉默地吞噬一切星光与声响,却又包容一切航船与梦想的、伟大而残酷的海洋

他早已不再是河滩上那个只知埋头苦练、凭着一腔蛮勇和执拗向前冲撞的绿发小子了。他的刀更重,斩击的威力足以开山裂海;他肩上的担子更沉,背负着故友的遗志与活着的同伴的性命。但奇妙的是,在某些时刻,在某些挥刀斩出、心念澄澈如明镜的瞬间,或者在极限疲惫后、意识浮沉的边缘,他的心,反而会变得比那片河滩上最轻的羽毛还要“轻”。他依然会为了变强而进行近乎自虐的修炼,会在战斗中热血沸腾、兴奋颤栗,会为了守护身后之物毫不犹豫地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但他似乎也开始懂得,一点点地,艰难地,触摸到师父当年话语边缘那些模糊的轮廓

“流水”与“飞鸟”,并非不去斩,不去争。而是在斩出的那一刹那,在生死交锋的方寸之间,心要像最深潭的水,波澜不惊,映照万物;意念要像最高空的鸟,俯瞰全局,看清所有力量的流向、所有可能的轨迹。力量不再仅仅是肌肉的贲张嘶吼和意志的硬碰硬,它开始有了“形”,有了“势”,有了顺着“呼吸”流动的韵律,有了近乎于“道”的、玄妙的轨迹。这很难,非常难。他还在黑暗中摸索,在血与汗中验证。每次自以为摸到了一点门槛,窥见了一丝真意,下一场战斗,下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又会将一切表象打碎,逼迫他回到原点,重新审视自己手中之刀,心中之念。或许,这本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攀登本身即是意义

“喂,绿藻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装什么深沉?小心着凉然后脑子里的水草发酵,污染了整个甲板”

山治叼着烟走上甲板,踢了踢他小腿肚子。金色的头发在船舷灯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白日的闪耀,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温暖的暗金色,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索隆没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被搅扰的不悦:“圈圈眉,你内分泌失调睡不着,别来烦我。还是说厨房的冰箱又空了,你急得出来啃甲板?”

“谁睡不着!我是好心出来检查一下,有没有某个毫无方向感的路痴绿藻,又梦游到海里,给海王类当夜宵去了!”山治在他旁边蹲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海面,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烟雾在微凉的夜风中迅速扭曲、消散,了无痕迹。“……这鬼地方,连颗像样的星星都看不到。娜美小姐说最近的气流很稳定,但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两人难得没有立刻跳起来扭打成一团,只是并排沉默着。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疲倦的、独眠的眼睛

“喂,”过了一会儿,山治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沉了许多,烟雾让他的嗓音有些含糊,“刚才……做了个梦。好像回到北海了。老头子那张永远像别人欠他几亿贝利的臭脸,还有后厨里永远叮叮当当、吵得人脑袋发胀的锅碗瓢盆声……”

索隆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需要他回嘴嘲讽的时候。夜晚的大海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剥去白日里刻意张牙舞爪的伪装,露出底下一些平时绝不肯示人的、柔软的缝隙。他能听出金发厨子声音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东海,霜月村;北海,那个冰冷的城堡。他们来自大海不同的角落,航向却在此刻,奇迹般地重叠在这艘船上

山治又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地将烟蒂按灭在甲板特制的、防火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声。“……真他妈远”

是啊,真他妈远。索隆想。从东海那个被群山环绕的、宁静到几乎与世隔绝的霜月村,到这片危机四伏、深不可测的新世界海域,远得连梦里那片河滩的水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传来的回响,看得见卵石圆润的轮廓,却再也触摸不到那股沁入指尖的、真实的冰凉了

但他知道,师父耕四郎,此刻大概正盘腿坐在道场后的廊下,或是河滩边某块他常坐的、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面前摆着那套他用了许多年的、釉色温润的茶具,端着永远冒着袅袅热气的粗茶,透过氤氲的水汽,微笑着“看”着他如今的迷茫、挣扎、与跋涉。那笑容里,有洞悉,有包容,或许,也有一丝和他此刻望向海天相接处时,类似的、悠远的了然。古伊娜呢?她一定会抱着她的竹剑(如今那柄“和道一文字”正安静地躺在他手边),挑起那双英气勃勃的眉毛,用那种混合着不服输与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说:“还不够啊,索隆。这样就觉得累了吗?我们约定好的,可是世界第一!”

他们都在那里。不在遥远的东海,而在他的骨血里,在他每一次调整呼吸的节奏里,在他每一次握紧刀柄、感受掌心传来的、生命与誓言重量的震颤里。河滩不再仅仅是记忆里的一个地点,它变成了他身体里的一片风景,一种呼吸的方式,一股血液流动的韵律。无论他走出多远,挥刀斩向何方,那片有白鸟静静划过的、被山与河温柔框住的天空,始终在他脊梁的某个方位,沉默地、坚定地存在着,既是指引他方向的、遥远的星光,也是镇守他魂魄的、沉重的基石

天色似乎真的在转变。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墨黑,而是从海天相接的极远处,透出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深蓝,像最上品的刀剑在出鞘前那一刹那,刃口反射出的、幽冷而内敛的光芒。海平面那里,那道灰色的分界线愈发清晰,将沉甸甸的海与略显清明的天,勉强地区分开来。黎明前的寒意,也悄然渗透了衣衫

就在这昼夜交替、万物将醒未醒、最是寂静也最是躁动的时刻,索隆一直望向虚空的目光,忽然被左前方船舷外的一点动静攫住

在那片被尚未褪尽的夜色和深色海面共同衬托出的、略显朦胧的背景上,几个小小的白点,正无声地向着与万里阳光号航向大致相同的方向滑翔。是海鸟。新世界常见的种类,或许是被船灯吸引,或许只是遵循着古老的迁徙路径。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那波涛起伏的、墨蓝色的海面,双翼稳稳定地张开,形成一个流畅的、充满力与美的弧度,乘着黎明前最微弱的、几乎无法被人类感知的上升气流,沉默而执拗地,朝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珍珠灰的微光而去

它们的姿态,在索隆的眼中,与记忆里霜月村河滩上空,那些乘着山谷气流悠然滑过的白鸟,奇异地、完美地重叠了。一样的从容不迫,一样的安静专注,一样朝着一个既定的、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的、远方

索隆静静地看着。看着它们洁白的、在渐亮的天光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的羽翼,如何精确地调整着角度,如何优雅地切开略带湿重的晨风,划过铁灰色的、沉重的海与逐渐变得清浅、透明的天幕之间。它们慢慢地,变成更小的点,像是融化在了越来越汹涌的晨光里,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视网膜上一道淡淡的、白色的残影,和心底那片被悄然拂动的、空旷的河滩

船,依然在不懈地破浪前行,哗啦,哗啦,富有节奏,充满力量。船尾拖出的、长长的白色航迹,在微光中清晰可见,笔直地指向他们来时的、已被黑夜与波涛掩盖的方向,又迅速被身后永不停歇的、涌动不息的海水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前方,天光正不可阻挡地铺开,云层被染上金边,新的一天,新的、未知的海域,新的、必将到来的冒险与战斗,正在这艘勇敢的船前,毫无保留地展开它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躺在微凉潮湿的甲板上,身下传来这艘船庞大躯体内部隐隐的、充满生命力的振动与心跳。船舱里,伙伴们的声音开始清晰而活跃地交织起来:路飞标志性的、因为饥饿而格外响亮的大喊大叫;乌索普带着浓浓睡意的、夸张的哈欠和对自己昨晚“英勇事迹”的即兴吹嘘;乔巴细声细气、焦急地回应着路飞,蹄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嘚嘚声;娜美中气十足的、带着笑意的怒吼,大约是路飞又企图偷吃明天的早餐储备;罗宾温柔的低语,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弗兰奇充满活力的、“Super——!”的早安问候,伴随着一些机械运转的嗡鸣;布鲁克已经开始哼唱起一首旋律轻快、带着大海气息的船歌,骨头手指在琴弦上试音;甚平掌舵时沉稳的呼吸,以及舵轮转动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轻微吱呀声;还有身边,这个金发的卷眉毛厨子,刚刚掐灭了不知是第几支烟,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群饿死鬼投胎的混蛋”,然后衣料摩擦,站起身,脚步声朝着厨房的方向稳稳而去——新一天的战斗(在厨房里),即将开始

胸膛里,那块自梦境带来的、来自霜月村河滩的冰冷卵石,不知在何时,已不再那么凉意刺骨,不再那么坚硬沉重。它还在那里,沉甸甸的,带着故乡河水的记忆温度与无法磨灭的重量。但此刻,它似乎已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异质的负担。它成了他的一部分,沉在他的丹田,压着他的脚步,让他每一步都踏得更稳;也成了他骨血里的压舱石,让他在无论多么狂暴的风浪中,都能牢牢地站在这里,站在这甲板上,站在这片吞噬了无数梦想也托起了无数奇迹的、伟大航路的核心

他最后望了一眼白鸟消失的、此刻正被第一缕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然后,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这混杂着清冷海风、咸涩盐沫、远方未知岛屿的湿润气息,以及船上一切鲜活、温暖、熟悉的、名为“伙伴”的味道的空气

该起来了。他对自己说

今天,也要继续变强才行

不是为了回到那片河滩。那已是不可能,也无需回去的过往

而是为了,带着那片河滩给予他的卵石的重量、流水的韧性、白鸟的方向,以及师父沉静的目光、古伊娜未竟的梦想、还有此刻船上每一个同伴的羁绊与笑声——

去往更远、更广阔、直到世界尽头的,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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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Y听风于 | 前天 01: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哇,今天竟然是连更唉,幸福的感觉。虽然没有明确提到鹰确能间接察觉到鹰。藻和厨子的争吵也是看一次笑一次(甲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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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起 | 前天 15: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TFY听风于 发表于 2026-1-18 01:47
哇,今天竟然是连更唉,幸福的感觉。虽然没有明确提到鹰确能间接察觉到鹰。藻和厨子的争吵也是看一次笑一次 ...

比起打架,其实更喜欢看他们小打小闹的日常。米师父也不用怎么热热烈烈地出场,我们都知道他在这,很稳地存在着。谢谢你的喜欢和评论~: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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